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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那个先认出了李子枫。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木棍搁下,走出棚子,站在路边。
等马车到了跟前,他仰头看了看车斗里的东西,狼肉堆得冒尖,狼皮在太阳底下泛着灰白的光,两头野猪的獠牙从车帮边上支棱出来。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两个年轻的也出来了,站在年长的身后,眼睛盯着车斗,脸上那点轻慢早没了,剩下的全是愣。
年长的咳了一声,说:“李科长,你这是……把山里的狼打绝了?”
李子枫勒住马,说:“哪能呢,多数只能是驱赶到别处,打,是打不完的。”
年长的回头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两个年轻人低着头,其中一个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年长的转回来,冲李子枫拱了拱手,说:“李科长,先前我这两个小兄弟说话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
李子枫说:“哦!我没听到啊,什么话?”
年长的愣了愣,然后笑了,说:“没什么。您过。”把杆子抬起来,让开路。
李子枫赶着车过了垭口,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年长的压低嗓子训那两个年轻人:“看见了没?这就叫本事。下回再乱嚼舌头,我先把你们舌头割了。”两个年轻人没吭声。
到林场场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马车一进大院,就有人看见了。先是食堂门口忙着择菜的职工家属,扔下手里的菜跑过来看热闹。
接着是办公室里的人,推开窗户探出脑袋瞅稀奇。
周小兵从生产科跑出来,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拿手拍了拍狼皮,说:“科长,这皮子真好。”
郑海也出来了,站在旁边,嘴角翘着,满是自豪。
刘玉华从窗户里探出头,喊了一嗓子:“科长,你那野猪卖不卖?我家那口子想买两斤。”
李子枫笑了笑:“刘姐。你可别让我犯错误,野猪不卖。等会交了任务送伙房去,大家都能分一点。”
李子枫把车赶到伙房门口,卸下狼肉和野猪。伙房的老陈出来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声说:“这都够咱们场部的人吃半个月的。”
李子枫说:“你看着安排,最好给场部的人都能分点。”老陈应了,叫了两个帮工来抬。
狼皮他李子枫留着,赶着车去了杨伟业办公室。
杨伟业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见是李子枫,先笑了:“回来了?”
李子枫把马车停在门口,进屋把帆布包搁在桌上,说:“杨主任,野牲口的事办完了。靠山屯、柳树屯、大丁屯周边都清了一遍。野猪收了,狼打散了。剩下几头散的,不成群,祸害不大。”
杨伟业说:“好。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马车上那十来张狼皮叠得整整齐齐。
杨伟业转回来,拍了拍李子枫的肩膀,说:“子枫,你这回干得漂亮。我这就写报告,往县里报,给你请功。”
李子枫说:“杨主任,功就先别请了。我有事跟你说。”
杨伟业坐回去,问:“什么事?”
李子枫说:“我想办停薪留职。一年。”杨伟业手里的烟盒停在半空,没抽出来。
一脸震惊地看着李子枫,说:“停薪留职?你咋了?要干啥去?”
李子枫说:“出去转转,寻寻看有什么机会。”
杨伟业把烟盒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他好一阵,说:“子枫,你刚把副产部搞起来,生产科也顺手了,正是大展拳脚,向上大步前进的时候,这时候走?”
李子枫说:“副产部那边崔技术员和老赵盯着,出不了岔子。生产科有郑海和刘玉华。我走了,活照样干。”
杨伟业无奈:“那你出去干啥?总得有个由头。”李子枫说:“访亲。我媳妇娘家在杭城,我想过去看看,拜访一下老丈人。”
杨伟业皱了皱眉:“杭城?那距离可不近。”杨伟业沉默了一阵。他知道李子枫既然来找他说这事,想必是拿定了主意,叹了口气,说:“行。停薪留职我批。为期一年,保留工龄、保留职工身份。只要你在外不犯国法,到期提前打报告,林场就接纳你回来上班。只是这一年世事难料,原先生产科代理科长的位子未必还给你,只能由场部视情况另行安排岗位。若是逾期不归,或是在外惹上刑事罪责,林场还会直接按自动离职给你除名,从此再无回来的余地。这些你都要考虑清楚。”
李子枫说:“没问题。”
杨伟业从抽屉里翻了张纸出来,拿笔写了几行字,签了名,盖了章,递给李子枫。
李子枫接过来折好,揣进兜里。杨伟业说:“什么时候走?”
李子枫说:“过些日子。还得准备准备。”杨伟业说:“那这阵子你还在场部把需要交接的事安排好。”
李子枫说:“您放心,不会留下烂摊子。”
杨伟业点了点头。
李子枫出了办公室,把马车赶到后院牲口棚,卸了马,把狼皮抱回自己那套小院,搁在柜子顶上。
李子枫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停薪留职办下来了。
接下来就要把家里的女人们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