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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繁花那双眼猛地睁大了些:“您要把慕容诡杀了?”
“不止他一个,所有生擒的将领,得全杀了!我北疆军阵亡好几百了。”白景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那语气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听不出来。
尉迟繁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脸上的神色,从惊讶慢慢转成了几分了然,末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杀了慕容诡,那她应该比谁都积极!慕容豨一举一动她都会盯着,慕容家有个天象高手,若不然,慕容豨早被萧令姝杀了。”
“那,这回回去,我派几个夫人去帮你。”白景琰说着,拿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捏了一把:“现如今,我家夫人们,最笨的都是天象境了,要想带你从上京城脱身,应该不是难事。”
尉迟繁花听了这话,那双眼里的光闪了闪,忽然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妾身也想突破天象境!”
“那容易。”白景琰笑了,那笑意里有几分促狭,也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意味深长,“多跟我睡……那个双修几次,总能成的。”
尉迟繁花从他怀里仰起脸来,那张脸上又是好奇又是赧然,那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如何双修……”?
“来,莲花乖,我好好教你……”。白景琰差点笑出声,女人啊女人,还装小白花呢?本世子承认你之前确实是个雏儿不假,可你一个合欢宗的人,要是连双修都不知道——,那就怪不得我得多收拾你一回了。
“繁花!繁……啊!行行行!莲花就莲花吧。”尉迟繁花那语气里满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可那嘴角分明弯了弯,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世子,妾身明儿还得赶回上京……”。
“车里歇着就是……”白景琰那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手又探了过去。尉迟繁花低低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几分。这个男人……又想要来杀人了。
上京城,一连月余,萧鸿渐几乎是在暴怒中度过的。
慕容豨罢相那日,朝堂上便乱成了一锅粥。紫袍金带的丞相被当殿摘了官帽、收了相印,由两个殿前军架着胳膊拖出去,那紫袍的下摆从殿门口一路拖到御道上,蹭得全是灰。
慕容豨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可那声音被殿门一关便隔在了外头。萧鸿渐坐在御座上,脸沉得能拧出水来,朝殿中那些还在发愣的朝臣挥了挥手,声音里压着一股子火:“慕容俨,从今日起,你便是丞相。散朝!”
慕容俨拜相头一日,穿着一身新裁的紫袍,腰间系着御赐的金鱼袋,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脸上没什么喜色,倒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他朝御座深深一揖,直起身来便朝殿中扫了一眼,那目光在慕容氏那几个还站在班列里的官员脸上各停了一停,停得又短又冷。那几个官员被他这一看,有的低了头,有的把脸别到一边去,只有一个姓慕容的侍郎硬撑着跟他瞪了一眼,可那一眼瞪得心虚,没撑住三息便挪开了。
慕容家确实交了几个人的兵权。可那交的都是些什么?一个是慕容氏旁支里管着粮仓守卫的,手底下不过三百来号人,交不交一个样;一个是慕容堡外围一个巡检司的差事,管着十几处烽燧,连正经的兵卒都算不上;还有一个是慕容豨的远房侄儿,手里攥着个空头营头的名册,实额兵卒不过百来人,还都是老弱。
那几道交兵权的折子递到兵部,兵部的书吏拿算盘一拨,冷笑了一声,把折子往案上一搁,跟旁边的同僚低声道:“这交的什么?皮毛都算不上。真正握着兵符的那几个,一个没动。”这话传到萧鸿渐耳朵里时,他只是把牙关咬了咬,没说话。
慕容俨拜相后,三日两头上书请废太子。头一回上书那日,他站在殿中,把那折子展开来念,念到“太子无德,为妖女所惑,置社稷于不顾”时,声音又稳又沉,满殿都听得见。他念完了,退到一旁,便有御史台、大理寺、宗正寺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出列附议,有说“太子失德”的,有说“国本动摇”的,有说“当另择贤良”的,你一言我一语,殿中便嗡嗡响成一片。
慕容宝庆倒是想说话,可抬眼一瞧殿中那架势:耶律氏的几个将领站在一处,脸上一片冷冷的沉默;萧策和萧天栋并排站着,一个垂着眼,一个昂着头;连完颜亮都出列附议了,他那话到了嘴边便咽了回去,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在看殿柱上的漆画。萧鸿渐坐在御座上,听着满殿的附议声,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说了句“此事——,容后再议”,便赶紧退了朝。
太子被“拿”回京城那日,是被殿前军从白山的雪地里拖出来的。他走的时候还穿着狩猎的窄袖劲装,那衣裳脏得不成样子,脸上也蹭了好几道泥印子,进东宫时腿都是软的。
萧鸿渐在御书房里等着他,见他进门来,二话没说,抄起案上那根马鞭便抽了过去。那马鞭是上好的牛皮拧的,抽在人身上一声脆响。太子被打得抱着头往地上缩,嘴里喊着“父皇饶命”,可萧鸿渐没停手,一鞭接一鞭地抽,抽到后来太子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蜷在地上拿胳膊挡着脸,那劲装的后背被抽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里头渗出来的血把衣料都黏在了皮肉上。
萧鸿渐打累了才把马鞭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说:“明日!你去显阳殿!给你母后赔罪!她若不开口,你就跪死在那里!哼,她若不开口,耶律家和慕容家就不出一兵一卒!没有兵马替咱们萧家去对抗北疆和北原,大金就得亡国!到时候你还能做太子?只怕你我父子和整个萧家一族,都得上断头台!你听见没有?”
太子趴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听见了”,那声音又哑又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