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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妈第一次见你,就认出你是谁了,只是我们都不知道。
她们瞒得可真是……”
任晓春怔了半晌,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没错,谢阿姨就是当年在医院帮我办出生证明的那个人。
她大概永远都会记得我的名字,我又恰好在这家公司出现,她当然知道我是谁。”
郑淑宝来公安局的那个上午,何斯嘉已经找她求证过这件事。
她的目光坚如磐石:
“她这么关心我,是真的把我也当成她的孩子了。
所以谢阿姨的仇,我会跟你一起报,我们一起将凶手找出来,送进监狱。”
走廊里,杨柏珺正准备嘲讽一番顾宁睿:“顾总,看见这照片挺失落的吧?”
顾宁睿按压着两边太阳穴:“我只是头疼,不是失落。”
“你是该头疼。”杨柏珺嗤笑。
“你想多了。我脑震荡。”顾宁睿一丝不苟地纠正他。
杨柏珺还待说话,刑警队打来电话,叫他过去配合调查。
他小声跟顾宁睿说道:
“看在我师母美救英雄的份上,我决定以后不跟你抬杠了。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一会儿我还会帮你。”
他敲着病房门,跟里面的人说了一声,匆匆走了。
走到地库,他给任晓春发微信:“你不送送我?”
“谢谢你这几天陪着我啊,辛苦了。
但是我得陪着斯嘉姐,照顾她。
改天我请你吃饭。”
任晓春想想,这几天多亏了他,自己是欠他的,也不能太失礼。
“你不用这么硬撑,你才是辛苦的那一个。
你想吃饭我请你,或者你想去做别的事我也陪着你。
今天你还是先来送我吧,我师母那里有顾总呢,你还是把她留给应得的人吧。”
杨柏珺很体贴地没发语音,特地打了很长的文字。
任晓春想了想也是,便找借口说武队还有事找她,也离开了。
何斯嘉看着一下子这些人都走了,病房里空荡荡的,不禁有些发懵。
她试着挪动身体各个部位,都失败了,唯一能动的右手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碰不到,只带动背上的伤口和左臂的骨头一起剧痛。
“哧——”她疼得叫出了声。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顾宁睿快步走进来,一把扶住她那只落空的手,将它轻轻放在身侧,淡漠的脸上有些着急了:
“别忘了你背上还有伤。有事你就叫我,或者按铃叫护士。”
“我……想喝水。”她委屈地开口,眉头皱得紧巴巴的。
刚才扯那一下,背上真是撕拉撕拉地疼,就像医生缝合的伤口重新裂开在流血一样。
顾宁睿稍稍摇起床板,拿过水杯。
她右手去接,落了空。
下一秒,吸管径直喂到了嘴边。
她不好拒绝,乖乖地咬着管,喝了好几口。
“谢谢——”
她撇了撇嘴,抬眉迎上他眼中那一抹温柔,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头,右手垂落在床边。
为了兼顾骨折的左臂,她其实是睡在一块背部镂空的床板上,以免挤压到背上的伤口。
何斯嘉摸了摸那床板的边缘,果然摸到一个圆形的小按钮。
可是她还没按铃,门口就进来了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空床,上面堆放的,一看都是顾宁睿的东西。
“刚跟李医生申请了,我跟你住同一间,这样比较方便照顾你。”
顾宁睿平静柔和地解释着,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拒绝的话,何斯嘉说不出口。
看他这架势,她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
两个护士小心翼翼地将何斯嘉的床往窗边推了推,将那张空床安放在一旁,单人间很快变成了双人间。
护士一走,顾宁睿端坐病床,认真地看着躺着的女人:
“何斯嘉,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救我?我用得着你救吗?”
什么意思?救了他还有错?
何斯嘉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他又提醒她:
“想清楚了,请你慎重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
这下她明白了。他想要的原来是这个。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还真用得着。
根据我们当时的位置,这块玻璃如果不是扎在我背上,就会扎在你心脏或者脖子上。
你不觉得,我救得很及时吗?!”
顾宁睿一时语塞。
片刻,他捂住了心口,俊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宁愿受伤的是我的心脏和脖子。
现在我这里很疼,比玻璃扎了更疼。”
这个男人真是……
何斯嘉没眼看,只觉得现在心疼的是自己。
她垂下眼帘,扑扇着睫毛:“你瞎说。
你要是扎着心脏了,就是九死一生。
哪像我这样,消个毒缝个针就好了。
我学过医的,你要相信我的判断。”
虽然实际情况比她说的严重多了,她也不过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但顾宁睿顾不得这些了,只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意思,凝眉道:“所以你当时——”
——救他是出于自信?是为了止损?
“是的。”
她想也不想,气鼓鼓地应了,好叫他不要胡思乱想:
“我是警察,保护好人民群众是我的职责!”
顾宁睿好笑地看着她,明显是不信的表情。
他将她那份赌气的心思照单全收,脸上不自觉地挂着暖洋洋的松弛,眼底眉梢蕴藏着沉静的温度,让人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何斯嘉怔怔地出了会儿神,挥手将这份溺死人的温柔打断。
她皱起眉:“呜呜呜……好疼……”
顾宁睿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手足无措:
“你怎么了?哪里疼?怎么个疼法?我帮你叫医生!”
她一把拉住他:“……不要。”
他的脸色瞬息从焦急心疼变成无奈恼怒,手上一滞,轻轻落在她还算是轻伤的腿上,手法颇为专业地捏了起来。
捏完腿,他就蹲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话。
“何斯嘉,你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
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这样做。我不允许。”
“有的。这世上值得我为他去死的人,还有那么几个。”
“……是吗?都有谁?”
“我妈。阿槐。”她说得这么自然,好像这个人从没离开:“还有……我女儿。”
她终于还是说了。
“还有吗?”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了。她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