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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重新飞回少女掌心,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透明的翅膀逐渐收缩成蛹,从蛹中爬出一只丑陋的绿色毛毛虫。毛毛虫嘴里吐出一颗黯淡无光的蓝色宝石,然后挪动着小小的爪子,慢吞吞地从少女的掌心爬了出来。
“我看到过父亲的未来,你的未来。如果命运真的能够改变,为什么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少女静静地蹲在地上,目光柔和的看着在沙地上焦急蠕动的毛毛虫,喃喃自语。
它的周围有绿色的藤蔓随行,无论它爬得多慢,藤蔓依然为它提供助力。毛毛虫看起来有些害怕,似乎非常担心被亡灵用某种理由留下,拼命加快爬行的速度,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少女看着毛毛虫的背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微笑。这个丑陋畸形的小东西,虽然外表不起眼,其实还蛮可爱的。
那辆许久未见的汽车疾驰而来,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盖住了风声。
智能汽车耍出一个极其帅气的摆尾动作,稳稳地停在了女孩的面前。车门打开,车门变成一只金属大手,灵活地从车内掏出了一幅油画,将这份谢礼递到了少女的面前。
少女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她呆呆地看着油画,内心涌现出莫名的感动。
毛毛虫爬到光门处,只差一步便能出去了。它忽然停下蠕动,停在门口并没有走,虫虫扭过头看向那个送她离开的女孩,对方似乎在和汽车管家说着什么话。
“姐姐……”
它小声呼唤对方,狂风的吸力越来越大,细小的虫足紧紧巴在光门的边缘。只是抬眼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它伸出透明的触角穿过挡风的藤蔓,努力分辨空气中的信息气味。
里面全都是死亡的气息……
是啊,那个女人早已和自己一同死去,只有自己的灵魂不甘心。
“我找了很久,谢谢你。”
智能管家暖心道:“你可以和她一起离开。”
“不,里里你和他不同,你还活着。”
少女接过画框,这时蓝色光罩被狂风撕裂,被隔绝在外的风暴咆哮着席卷而来。狂暴的力量掀起了地面的沙石,卷起汽车狂啸着朝黑球疾驰而去。虽然少女被风暴刻意扔下,但是她从地上站起身后,依旧朝着黑球的方向一瘸一拐走去,主动迎接死亡。
走着走着,她的身边忽然多出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白发少年。
少女最后望了一眼光门那边的出口,那只注视他们的毛毛虫躲在藤蔓里,没有离开。
“走吧。”少年看向身边的少女,牵起她的手。
幼年时期的青梅竹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单纯的快乐时光。时间的流逝,成年后的渐行渐远。现在,她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时间染白了她的长发,美丽的容貌也如花朵般干枯。
一个被高等生物制造出的生命体,与人类如此相似的脆弱,但又有明显的不同。
少年道:“原来动物老的时候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少女看着黑球,轻笑询问:“所以,人和动物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少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变得柔和。
命运就像时间和爱会缓慢行走;当你不接受时,便会改变。接受后,其实从未变过:
他看到过无数次的暮色与星光,触摸过变化生长的时间之叶,走过最漫长的寻找亡灵之路。
他从来没有如此痴迷于她,情感拥抱住了他的灵魂;
生命的活力,生活的色彩,还有深沉的爱。这些混杂的材料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编织成细腻脆弱的纺线,拉成反复无常的命运。
少年抓住飘来的金色树叶,在握住时间的那一刻,两人的灵魂被风暴卷入黑球内。
金色的光点浮在黑暗中,宛如即将死去的繁星,不停地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少女站在黑暗中,她能够清晰地听到熟悉的灵魂发出的忧伤哭声。这些灵魂无论身份贵贱全都被困在了同样的黑暗中,无法逃脱死亡的束缚;它们盘踞在黑暗的角落里,念叨着各种难听的话。
她对这些灵魂并不陌生,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它们就是她友人和无比憎恨的仇人。然而,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情感都被冲淡……感激,怨愤,仇恨……似乎没有意义了。
少女摊开左手,紧握的那颗无光蓝色宝石产生了最后一丝能量。能量变成幽蓝色,如夜空中指路的明灯,不断在黑暗中寻找着它的前任主人。
当光线停下,少女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移动,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奔跑起来。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当她到走入蓝色星光内,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真是美妙绝伦的感觉,她从未见过如此心动的颜色,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美丽。
色彩是视觉感官效应,但情感却为它们增添了生机,没有任何言语和文字能描绘出她此刻的喜悦——她期待多年的美好结局,如梦想中那般实现了。
这一回,她不用再等待,也不会再被遗憾束缚,更不会被悲伤拉回无可奈何的现实!
……
黑球不断膨胀,它已经汲取到足够的能量得以再生。
球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缝,从裂缝中渗出黑色液态,像橡皮擦慢慢清除掉空间剩下的数据。
直到黑球彻底炸裂,液态物质的洪流猛地冲出,已经被清除大半的模拟空间也开始破碎,空间碎片和黑色液态一同瓦解,化为无数金色的沙雾粒子。这些沙雾粒子在空中飘荡着,它们相互碰撞、分解,最后成为透明的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毛毛虫艰难地攀着出口的边框,它的确应该早些离开,都是对亡灵的情感限制了它脚步。虫虫的身体在剧烈的震动中疯狂摇晃,在黑球彻底湮灭之前,毛毛虫猛地一跃,跳出了光门。
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地落在现实世界的地毯上。
毛毛虫伸出细小的虫足,摸了摸自己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暗自庆幸,这场惊心动魄的寻找之旅终于结束了!
到底是谁的执念导致了这一切?对于虫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它只知道,这场漫长的告别,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