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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戴上拳击手套,摆好架式。
第一拳刺拳试探。
岳岚侧身一闪,他的拳面只擦过她左耳的银色小耳钉。
第二拳后手直拳,她下潜躲开,同时用左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肘关节内侧——肘部弯曲超过九十度,肩关节没有锁死。
是练过几次的正确出拳姿势,但速度还不够。
“再来。刚才那两拳有点慢。”
第三拳左勾拳。她后仰躲过,发梢从他拳面上扫过,同时单手按在他出拳的右肩上,借力旋到他身后。
他转身追上她,第四拳直拳打向她的脸。
她没有躲——直接用手掌接住了他的拳面。
“停。”她把拳击手套摘下来,“核心力量确实有进步。但你的问题不在肌肉,在脑子。你出拳之前会在脑子里想‘我要出直拳’,然后肩部会先动。肩一动,我就知道你要出拳了。拳击是潜意识反应,不是大脑指令。你锄地的时候不会想‘我要锄地’,你的身体自己会锄。出拳也一样。”
她把拳击手套扔在跑道上,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放松。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
他闭上眼睛。她的手掌很热,隔着T恤也能感觉到那种属于运动员的、被高强度训练烤出来的体温。三次深呼吸之后,他把头脑里那些关于出拳角度和发力顺序的计算全部清空。
“现在——出拳。不要用脑子想,让你的身体自己出。”
他睁开眼,一记刺拳闪电般打出。
她没有躲——拳面停在她鼻尖前一厘米。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擂台上才有的弧度,眼睛在午后阳光下亮得像被点燃的火药引信。
“很好。刚才那一拳没有经过大脑,是身体自己动的。你是一个好苗子。有空多来操场,我教你。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你的身体记住:有些事不需要用脑子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踝,那圈弹性绷带还在——今天下午练腿法时缠的,绑了三圈,有一小截拖在跑道上。
她弯腰把绷带尾端塞回去,直起腰来时,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昨天收到省体工队的通知。他们想把运动会拳击项目改成全国赛,邀请我参加选拔。可以带一个陪练。你跟我一起训练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上场;你坐在场边给我递毛巾。你要不要去?”
“你是让我做陪练?”
“不是陪练——是搭档。我需要你隔几天来操场陪我练一场,每次至少一回合。别多想——不是要把你练成拳击手,只是需要有个人在我身边。以前打比赛时是我爸做这个角色。他走了,现在是你。行还是不行?”
“行。”
岳岚点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她弯腰从塑胶跑道上捡起拳击手套,用牙咬开魔术贴,挂在器材棚的架子上。
然后转身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解开缠在脚踝上的弹性绷带。
旧伤在今天的训练中有些发红。
“脚踝还疼?”
“不疼。老毛病——刚压了两组负重,有点反应。”她把绷带重新缠好,穿上鞋站起来,把满头碎发往后一抓,“器材棚里那个引体向上杆坏了,我用它练了几下,螺丝松了。你有空修一下。”
器材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亮着。
周凡把引体向上杆的螺丝拧紧,把散落在地上的沙袋堆回角落。
岳岚靠在器材架上,双手抱臂,看着他的背影。
“你修东西的手法很熟练。学过?”
“在村里,什么都得自己修。”
“除了修东西,你还会什么?”
“会看病,会种药,会做饭,会织毛衣——只学会了一点,赵姐教的。”
岳岚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得很近,近到他后背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热量——刚做完高强度训练之后体温偏高,透过薄薄的速干衣往外辐射。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
“你织的毛衣是什么颜色的?”
“灰色。深灰。”
“给我也织一件。不用毛衣——拳击手缠绷带,不用穿毛衣。给我织条围巾。深灰色,跟你的毛衣一个颜色。我比赛的时候,把它挂在角落里当幸运物。”
“你不是不穿娘气的东西吗?”
“我是不穿别人织的。你的不一样。”她从他身后绕到侧面,靠在器材架上侧头看着他,“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帮我修过脚踝绷带、在操场上练过直拳、看过我的拳击笔记。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把自己的陪练位置让出来的男人。我以前在省队训练的时候,教练说,练拳的人最怕的不是对手,是没对手。到了柳沟村之后——尤其是跟你练了几次——我才觉得好像又有对手了。”
她把银色小耳钉转了转——那是她打第一场正式比赛时给自己买的奖赏,全场只有这个不对称的耳钉是柔软的。
然后她抬起那双被拳击手套磨出老茧的手,放在他胸口正中央。
掌心贴着他的心尖搏动区,力道比把脉更沉、比听诊更稳。
“周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不只是做我的陪练?”
器材棚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后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岳岚的手还在他胸口上,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茧擦过衣服细密的纹路。
他把手里的扳手放下,转过身面对她,伸手把她从器材架前拉过来。
她没有卸力——跟示范躲闪借力旋转时判若两人——而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踩着他的鞋面,双手抓住他后背的T恤下摆,仰头看着他,眼神还是那种不服输的亮,但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脚踝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你知道它不疼。你问过很多遍了,每次问完都不信。我真的不疼——疼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现在没告诉你,所以不疼。现在不疼,就是可以。”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
吻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汗水的微咸。
她吻得毫无章法,不是温柔试探型的,也不是成熟从容型的——是那种太久没有把自己交给别人、重新练习怎么跟人亲近的、笨拙而生涩的吻。
嘴唇碰得重了撞到牙齿,她低低笑了一声,重新调整角度,第二次就轻多了。
器材棚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她已经解开了周凡T恤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手指擦过他锁骨时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害羞,而是触碰到某种之前只存在于体能训练笔记里、从未真实拥抱过的东西。
“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锁骨形状很好看。”
他把她的无袖速干衣从迷彩短裤里拽出来,手掌贴着她腰侧腹外斜肌的纹理一路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