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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家里没别人,就我一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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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铺在地上,像被切割过的银箔。

陈秀莲的后背贴着灶台的边沿,灶台的余温透过衣服传过来。

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开过哪怕一秒。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他的头按下来,吻他的眉心。

吻那道她刚刚用手指描摹过的纹路。

后来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只剩几块红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陈秀莲靠在周凡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案板上的面团在湿布

面粉的香气混着藿香的味道,从灶房的各个角落里渗出来。

“顾记者问我——幸福是什么。”陈秀莲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我说幸福就是——儿子放学回来会说‘妈我考了九十分’,车间里的烘干机不出故障,揉面的时候面团发得好。

还有——你每次来吃饭,把菜都吃光。

她听了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她听过最真实的答案。”

周凡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她头发里有面粉的味道,还有烘干机上带回来的、淡淡的草药香。

陈秀莲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今晚的馒头——多放一勺糖。”她说,嘴角翘得高高的。

她从周凡怀里起身,走到案板前揭开湿布。

面团发得正好,手指按下去,一个小坑慢慢弹回来。

她开始揉面,手掌推出去翻回来的动作比刚才更轻快。

揉到一半,她回头看了周凡一眼,那个眼神和她在镜头前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那时候顾漫歌问她为什么留下来,她看了一眼摄像机后面的周凡。

现在她站在自己家的灶房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眼神隔了几个小时,但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窗外月光很亮,药材地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的烘干车间还亮着灯,夜班的人正在收今天的最后一批货。

陈秀莲把馒头放进蒸笼里,盖上笼盖。

蒸汽很快从笼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和灶膛里残余的烟气汇在一起,飘出窗外,散进柳沟村安静的夜晚里。

……

小寒,柳沟村的初加工车间接到了第二笔订单——省城一家连锁药店订了五百斤饮片,要求春节前交货。

沈秋岚在车间里开了个紧急调度会,把赵翠花、陈秀莲、海兰、王桂兰都叫来了,排了个加班表。

烘干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包装机三班倒,女人们轮流上岗。

这天晚上轮到陈秀莲值夜班。周凡去车间给她送夜宵——赵翠花煮的红枣银耳汤。

车间里灯火通明,烘干机嗡嗡响,陈秀莲坐在包装机旁边的操作台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背药用植物学的知识点。

“土壤酸碱度对黄芩苷含量的影响——pH值在六点五到七点五之间,黄芩苷含量最高。pH值低于五点五,根系吸收磷的能力下降——”她念到一半抬起头,看见周凡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红了。

“我在背书。季老师说我理论部分还差点,得多背。三月就要考试了。”

“背得怎么样了?”

“还行。实践部分肯定没问题——我种了十几年药材,季老师问什么我都能答上来。”

“理论部分——我底子差,好多化学名词记不住。”她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银耳汤,然后站起来走到烘干机的观察窗前面。

看了看里面翻滚的黄芩片,她说:“这批货的品质很好。切片的时候我每一片都检查过——厚度均匀,颜色金黄。”

“段明要是看到这批货——估计要后悔。去年他想压我们的价,现在我们的饮片直接卖给连锁药店,利润比卖给康仁高一倍。”

她转过身来,白大褂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连续加班让她眼睛

“周凡——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季老师说——如果我考上了技术员,她可以推荐我去省里参加一个中药材种植技术培训班。七天,包吃住。”

“她说那个培训班的老师是省农大的教授,能学到很多东西。”

“但小杰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要是能帮我照顾他几天——”

“可以。我让他住卫生室。”

“谢谢。”她把保温杯放在操作台上,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胸口上。

“不只是谢你照顾小杰——是谢你从来没让我觉得,学习是一件丢脸的事。”

“以前在亳州的时候我跟我前夫说想去上夜校,他说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女人上什么学,浪费钱。那时候我不敢反驳他。”

“现在想想——才不是浪费钱。季老师说我背东西很快——比她的研究生都快。”

她把工作服的拉链拉下来,深蓝色的工作服滑到地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和黑色的裤子。毛衣也从头顶脱去,剩下一件白色的棉质内衣。车间的暖气不太足,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冷吗?”周凡问。

“有点。但这里没床——只有操作台。”她看了看包装机旁边那张不锈钢操作台,声音轻了几分,“上次在这张台子上,太匆忙了。今晚我想换一种方式——但台子太凉了。”

她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备用的包装毯铺在操作台上,又把白大褂叠起来垫在上面当枕头。

“好了。这样就不凉了。”她满意地拍了拍临时铺成的“床”,然后转过身去,关了车间里几盏大灯,只留下一盏微黄的壁灯。

昏暗中,她朝他伸出手。

周凡握住那只手,俯下身。操作台有点窄,两个人贴得很紧。陈秀莲的唇凑近他耳畔,声音沙哑而轻柔。

“今晚慢一点——不用急——值夜班到早上六点——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想慢慢来——像背书一样——每一道工序都做仔细——”

周凡的吻落在她的脖颈,落在她的锁骨,落在她的胸前。他的唇每贴上一个地方,她就轻轻吸一口气,像是在用身体铭刻那种触感。

当他缓缓贴近,她微微仰起下巴,呢喃着:“对——就是这样——慢慢的——我能感觉到,这种感觉,我怎么都记不够。”

操作台上的包装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跟烘干机的嗡嗡声和包装机的嘀嘀声混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落在他眼里——她咬嘴唇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我今天背到一段话——药用植物学书上写的——说中药材的品质,跟种植者的感情有关。”她在起伏的间隙里断断续续地说。

“书上说——种植者如果对土地有感情,种出来的药材品质会更好。我以前不信——觉得这是迷信。现在我信了。”

“我对这块地有感情——对你也有感情。所以我种出来的白芍——能超过药典标准两倍。不是技术——是感情。”

“今晚——给你——也给药典标准——两倍——不——三倍——”

她仰起头,久久没有平息。在那一刻,两人一起浮在云端,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良久,陈秀莲躺在操作台上大口喘着气,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微黄的壁灯,忽然笑了。

“你说——要是有监控——明天沈主任看回放——会发现什么?”她撑起身子,看了看两人之间的一片凌乱,脸红红的,但嘴角翘得很高。

“车间没有监控。”

“我知道。开玩笑的。”她把包装毯卷起来放进回收筐里,换上一条新的。然后一件件穿好工作服,把笔记本捡起来重新坐在包装机旁边。

“你去睡吧。我还要背两个小时书。”她把保温杯里的银耳汤一饮而尽,翻开笔记本,继续念。

“土壤酸碱度对黄芩苷含量的影响——pH值在六点五到七点五之间——”

周凡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陈秀莲坐在包装机旁边的操作台前,工作服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用发网盘得一丝不苟,嘴里念叨着药用植物学的知识点。

包装机在旁边嘀嘀地响着,烘干机在不远处嗡嗡地转着。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划过每一行字,指尖沾着一点蓝色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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