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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反馈刚出来。首播收视率省网第一,新媒体端的点击量半小时破了十万。陈秀莲那段采访是弹幕最多的段落——好多人说看哭了。你们村的初加工车间看起来也很有现代感——有个网友评论说‘这车间比我打工的电子厂还干净’。还有——你的镜头还是那么上镜。穿的那件深蓝色毛衣很好看。是赵翠花织的那件吗?”
“是。”
“我就知道。上次拍《土壤》的时候你穿的也是她织的——藏青色开衫。那次袖口磨毛了,这件是新的。她每年给你织一件?”
“差不多。”
“有人给你织毛衣真好。我前夫从来没给我买过衣服——他说他不会挑。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会挑,是懒得挑。一个人对你好不好,细节里都看得见。”
周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再来柳沟村?”
顾漫歌的回复停顿了一会儿才发过来:
“下个月吧。台里有个走基层的系列活动,我可以把柳沟村列进去。不是为了工作——就是想再去一次。上次在你卫生室喝酒,是我离婚以后最放松的一晚。回去以后我睡了一整天——没吃安眠药,自然醒的。醒来以后我就在想——也许我应该多去几趟柳沟村。不是为了拍片子。是为了睡觉。”
后面跟了一个笑的表情。
“开玩笑的。睡吧。下次去的时候提前告诉你。记得在卫生室备好啤酒——上次那两瓶不够喝。”
……
雨水,柳沟村迎来了春耕。
后山的梯田上到处是忙碌的人影。
赵翠花带着妇女组在撒基肥,陈秀莲在指导藿香苗移栽的技术要领,海兰推着独轮车往地里运苗,王桂兰拿着小铲子蹲在地头上挖坑。
季清漪扛着采样设备在各地块之间穿梭,每到一个地块就蹲下来测土壤温度和湿度,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老孙头站在地头上掐着腰,看着满山遍野的人干活,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年比去年多了二十亩藿香,多了十亩白芍——人手也多了。”
“王家沟有好几户人家来问能不能入咱们合作社,我说先看春耕表现——能干活就收,不能干活就别来。”
周凡扛着一捆藿香苗往梯田上走。
他把苗放在地头上,直起腰擦了擦汗。
赵翠花在旁边直起腰来,摘下手套拍了拍他肩膀:“你今天比昨天晒黑了。才开春,太阳就这么毒。”
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周凡。
两个人站在地头上喝同一壶水,看着梯田上一层一层的藿香苗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紫云英翻进地里之后,土壤的颜色明显变深了,肥得发黑。
“季老师说这季藿香长得好——有机质高了,挥发油含量估计能破纪录。”赵翠花把水壶盖上,两只手叉着腰,“咱们村现在是真起来了。三年前还在种玉米,现在——一亩藿香赚的比十亩玉米都多。车间今年能加工多少?”
“满负荷的话,一年能加工二十吨饮片。去年只有五吨,今年扩产了。”
“二十吨——那不得把后山的药材全加工了还不够?”赵翠花眼睛亮了。
“不够。所以要跟周边村合作收鲜货。”
“行,这事交给我。我是合作社常务副理事长——负责收购。你放心搞你的技术,生意上的事我来。”赵翠花把手套重新戴上,弯腰继续撒肥,撒了两把又直起腰来,回头看了周凡一眼,“对了,今晚来小卖部。我有话跟你说。”
晚上,周凡去了小卖部。
赵翠花已经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大半,柜台上摆了两盘菜和一壶酒。
她今天没穿那件大红色的毛衣——春耕干活穿的是旧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小麦色的结实小臂。
“今天干活累了,没炒复杂的菜——尖椒炒鸡蛋,凉拌黄瓜。凑合吃。”赵翠花给他盛了碗米饭,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凡吃完饭,赵翠花把碗筷收拾了,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翘起二郎腿。
脚踝上的银铃铛在安静的小卖部里叮叮当当响。
“下午老孙头跟我说了个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镇上今年要评‘最美乡村医生’,推荐名额给了咱们村。老孙头把你的材料报上去了。他说——评不评得上另说,但周大夫必须报。你要是不报,全镇的村医没一个有资格的。”
“虚名。”
“对,是虚名。但虚名有时候也有用。”赵翠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你拿了奖,柳沟村就有更多的曝光,就能拿到更多的政策扶持。顾记者的片子播了之后,连市长都知道了咱们村。县长上周来镇上视察,专门问了一句——柳沟村的周医生还在不在。所以这个名——不是为你自己,是为村里。”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离他更近了些。工装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锁骨
她的脸因为干活晒了一天微微发红,但眼睛亮得很。
“周凡——我赵翠花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求你一件事。”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掌心的力道很沉,“你要去领这个奖。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这三年所有跟着你干的人。陈秀莲、季清漪、沈秋岚、老孙头——还有我。我们跟着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你做事让人放心。这个奖领回来,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脸面——是柳沟村的脸面。”
周凡看着她的手。那双常年搬啤酒箱、扛化肥袋、在合作社柜台后面算账的手,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食指上有算盘磨出来的老茧。
“我报名。”他说。
“好。”赵翠花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爽朗。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推荐表。我帮你填好了——只差你的签名。”
周凡签了字。
赵翠花把推荐表收好,然后转身看着他,把工装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正事谈完了。”她的嘴角翘起来,“现在谈私事——我刚才求你一件事,你答应了。作为回报——今晚姐好好伺候你。”
工装衬衫滑落在椅子上,露出里面被汗水洇湿的白色棉背心,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她把背心也褪下,暖黄的灯光洒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唇角带着一丝羞赧:“今天干活出了一身汗——你不嫌弃吧?四十出头了,比年轻时候垂了些,但还没垮。”
周凡把她拉近,用吻代替了回答。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吟,手指插进他的发间,皮肤上还残留着日头与汗水的味道,原始而真实。
“对…就这样…赵姐皮实…”她呢喃着,腿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今天在地头上看你扛苗,后背的肌肉隔着衬衫鼓起来,我就在想——今晚一定要把你弄到小卖部来,不为求你报名,就是想…要你。”
周凡将她抱上柜台。
“你…不用费心…我已经…”她喘息着,手指摸索着解开他的束缚。
“今天在地头上,光是看你扛苗,我身子就烫了三回——几十岁的女人,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就是这个…白天一起在地里干活,晚上能这样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赵翠花趴在柜台上大口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她从柜台上爬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后背,然后把工装衬衫重新套上,没有穿背心。
“春耕还要忙一个多礼拜。”她把推荐表放进包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忙完这一阵——姐再好好伺候你。今天先欠着——刚才那次不算。”
她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起来。
春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她衬衫的下摆飘起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后山上黑黢黢的梯田,银铃铛在脚踝上叮叮当当响。
“三年了——后山从荒坡变成这样——跟做梦一样。”她转过头看着周凡,月光底下她的脸被岁月磨出了几道细纹,但眼睛亮得跟三年前第一次在小卖部门口拦住他时一模一样,“这个梦别醒。哪怕你以后娶了谁——生了娃——也别醒。姐不求别的——就求这日子一直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