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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柳沟村的藿香花海引来了养蜂人。
一个戴着面纱的中年男人赶着两车蜂箱停在了村口,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跟赵翠花谈借地放蜂的事。
赵翠花指了指后山说蜂箱搁山脚下别进药材地就行,每天给她两斤蜂蜜当场地费。
老孙头背着手在旁边转了两圈,确认蜜蜂不会蜇药材苗,然后点了点头算村委会同意了。
河南养蜂人当晚就支起了帐篷。
后山脚下多了几十个蜂箱,蜜蜂嗡嗡嗡地穿梭在藿香花穗之间,翅膀上沾满了淡紫色的花粉。
这天上午,周凡在卫生室里整理药柜,发现降压药和降糖药都快没了。
他给镇卫生院打了个电话,药房的人说林雪医生上周已经把药备好了,让他有空去取。
挂电话之前药房的小伙子补了一句:“周大夫,林医生现在可是县医院内科的红人了——上周刚在省里的一个什么学术会上拿了优秀论文奖,院长开会的时候专门表扬了,说基层能出这种科研人才不容易。你猜她论文的题目是啥?”
“什么土壤微生物多样性跟中药材品质相关性研究——反正我念都念不顺,但听说挺牛的。”
周凡放下电话,翻出季清漪的微信。
季清漪秒回:“林雪的论文昨天刚通过终审,下个月发表在核心期刊上。她用了我们后山三年所有地块的土壤微生物数据,从临床医学的角度分析土壤菌群对人体健康的影响。”
“论文质量很高——编辑部给的评价是‘开创性地建立了土壤微生态与中药材临床疗效之间的关联模型’。”
“吴教授昨天打电话来说这篇论文够评副高的了。”
他又翻出林雪的微信,上次聊天还是两个多月前。
他发了条消息:“听说论文过了。恭喜。”
林雪的回复隔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大约是刚下门诊。
她的风格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谢谢。数据是季老师的,观点是我的,合作很愉快。下周我去柳沟村送药,顺便跟季老师当面讨论下一篇论文的选题。你在村里吗?”
“在。”
“那就好。见面聊。”
下周很快到了。
林雪开着她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卫生室门口时,后山脚下的蜜蜂正忙着采藿香花蜜,空气里弥漫着花蜜发酵的微甜气息。
她下车的时候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比上次从柳沟村离开时气色好了很多。
脸颊不再那么瘦削,有了一点健康的血色,眼睛
“药在后备箱。”她打开后车门搬出两个纸箱,周凡接过来搬进药房,拆箱清点——降压药、降糖药、抗生素、常用感冒药,每一样都按他要的规格和数量备齐了。
外用药那一箱里甚至多放了两盒他上次提过的创面修复凝胶。
“上次你说村里有人干活被镰刀割伤,创面愈合慢。这个凝胶是县医院刚进的,临床效果不错。给你多备了两盒。”林雪站在药柜旁边,手指在创可贴那一排轻轻点过,数了数库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林医生现在是县医院的红人了。听说院长开会专门表扬了。”
林雪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她把手机收进风衣口袋里,靠在药柜上,双手插兜,姿态比三年前松弛了很多。
以前她靠在药柜上总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现在刀还在鞘里,但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红不红无所谓。关键是论文的方向找对了——我现在跟季老师合作搞的这个土壤与健康课题,在省里是独一份。院长看中了这点,说要给我配个科研助理。我说不要助理,把诊室隔壁那间杂物间改成实验室就行。”
“杂物间改成实验室了?”
“正在改。季老师给了我一台旧的土壤检测仪,放在实验室里做样本预处理。”她走到诊桌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下一篇论文的提纲。我想把柳沟村三年来的中药材临床疗效做一个回顾性分析——就是把你们村产的白芍、黄芩、藿香在县医院临床使用的疗效数据跟市面上的普通药材做对比。如果你们的药材在临床疗效上确实更优——这个‘优’就不是含量数据上的优,而是实实在在的病人康复率上的优。段明说小规模基地比不上大规模基地——我们用临床疗效来反驳他。多少含量对应多少疗效,写在病历上的,比任何商业条款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