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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吓死我了。”她低声说,但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水光。
周凡绕进护士站,靠在药柜上看她。
日光灯底下她的皮肤白得接近透明,嘴唇红润润的,因为紧张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他以前没注意过。
“你变了不少。”他说。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周凡的目光在她身上慢慢地转,“就是感觉……更经得住事了。”
江晚晴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当了护士长以后,什么都得扛着。以前遇到难缠的病人还能找老护士帮忙,现在我就是老护士了,谁都来找我帮忙。”
“辛苦吗?”
“习惯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神忽然变深了,“但你来的话,我就不觉得辛苦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意思很重。
周凡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伸手碰了一下她耳边的头发。
手指头触到她的耳垂,冰凉的,然后迅速烫起来——她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红得像颗樱桃。
“病房都查完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查完了,二十床有个失眠的老太太,给了安神药睡下了;二十三床刚做完针灸,李主任让观察半小时,还剩……”她低头看了看表,“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之后呢?”
江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更亮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她站起来了,走到护士站门口,把百叶窗放了下来,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后背抵着门,胸脯起伏得厉害。
“周凡,”她声音发颤,“你这次来,是为了培训,还是为了我?”
“都有。”
“哪个多一点?”
周凡朝她走过去,一步,两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没距离了。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的脸整个笼在他的影子里。
“你说呢?”他反问。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她在接吻的间隙里说,热气全喷在他唇上,“每天值夜班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你。”
“别的地方倒没怎么变。”他的手滑下来,拇指按在她腰窝上轻轻揉了一下。
周凡把她打横抱起。
护士站旁边就是值班室,门没锁,他用脚勾开门,把她放在了那张狭窄的值班床上。
这张床他记得。
半年前他在这张床上休息过好几个夜班,床很硬,弹簧硌人,枕头薄得跟没有一样,但每次江晚晴在身边时,这些小毛病都不重要了。现在床上挤了两个人,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
“好姑娘。”
周凡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半年没见了,可能会比上次难一些。”他俯身在她耳边说。
“放松。”他低声安抚。
过了许久,她才松开咬着的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僵。脚步声在护士站外停下,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护士,二十三床的病人想再要一颗安神药,说睡不着。”
是隔壁病房的陪护老太太。
江晚晴把手从嘴上拿开,尽量平稳地回应:“药已经给过了,不能再吃。”
“可是她睡不着啊。”
“三十分钟后我再去看看。”她的声音在最后微微发抖,“您先回病房。”
脚步声渐远,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差点露馅。”
“你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他把她翻转过来,重新从正面拥住她。
“这次,你数着。”他低声说。
过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来。
“不知道。”周凡老实说。
“没关系。”江晚晴把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不管过多久,不管你去了哪里,来省城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我不求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来的时候,能让我当一晚上你的护士长。”
周凡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她的湿发拨开,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我答应你。”
江晚晴笑了。
她从他身下翻下来,侧身躺在他旁边。狭窄的值班床挤两个人太勉强了,她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但她不在乎,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走廊里又有脚步声响起,这次是夜班护士交接的时间了。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夜班就结束了,周凡就得走了。
但在天亮之前,在一切变回白大褂和消毒水之前——值班室是他们的。
百叶窗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和半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