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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过后,周凡去后山采些野生半夏和紫花地丁。
顺便看看药材基地那边的围栏有没有被野猪拱坏。
走到半山腰时,天忽然阴下来。
山风里裹着一股湿气,雷雨欲来。
他加快步子往老守林屋走。
那屋子空了两年多,上个月听说派了新的守林员过来,是个女人,周凡还没见过。
屋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没人应,便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沉,弥漫着一股灶火和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土炕上铺着半旧的蓝布褥子。
墙角堆着几捆柴禾,火膛里的灰还微微发红。
正对着门的木桌上放着一盏马灯。
旁边摊着本翻旧了的《山林植物志》,书页里夹着几片压平的叶子。
周凡正打量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去。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门口,个子不高,但结实匀称,肩膀和胯骨都圆润有力,一看就是常年爬山走路的。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绿色工作服,袖子卷到肘弯。
露出两截小麦色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却不显粗壮。
脸不算白,但五官耐看,嘴唇略厚。
透着一股野地里生出来的健康气色。
她手里提着把柴刀,另一只手里抓着两只刚捕到的竹鼠。
“你是周大夫吧?”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爽利。
“我姓唐,唐杏子,新来的守林员。”
“前阵子去村里拿药,远远见过你一回。”
“唐杏子,名儿挺别致。”周凡笑了笑。
“要下雨了,我来躲躲。”
“那正好,我正要杀竹鼠炖汤,你留下吃饭。”
唐杏子把柴刀往门边一插,拎着竹鼠进来,手法利落地剥皮去内脏。
不过一刻钟就收拾干净了。
她蹲在灶前生火时,周凡看见她后腰上露出一小截皮肤,也是小麦色的,紧绷绷地裹着肌肉,像上过油的皮革。
唐杏子把竹鼠剁块下锅,加了山姜、野葱和几粒花椒。
又从墙上摘下一串晒干的野菌丢进去。
锅开之后,那香味浓得惊人。
混着雨前闷湿的空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搬出一个小木桌和两个马扎,摆上碗筷。
又拿出一瓶包谷烧,给周凡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我男人活着的时候,就爱喝这酒。”
她端起碗,跟周凡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小半碗,辣得直吸气,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
“后来他死在林子里了,我就把这酒当水喝。”
周凡陪她喝了一口。包谷烧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唐杏子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竹鼠肉。
自己蹲在马扎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长。
工作服下头穿着条洗得软塌塌的灰布裤子。
裤脚挽到小腿肚,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黄胶鞋。
她吃相不难看,但吃得香。
嘴唇被油浸得亮晶晶的,舌头不时伸出来舔一下。
“周大夫,你知道不,一个人在山上待久了,连鸟叫都像在跟我说话。”
她忽然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我有时候就坐在这门口,看雨从山顶上泼下来,觉得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有时候又觉得,这山是活的,它在喘气,我听见它喘气,就不那么孤单了。”
雨已经下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
声音大得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周凡把碗里的酒喝完,看着她:
“你一个人守这林子,确实不容易。”
唐杏子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
嘴唇上的油光像涂了层蜜。
她的眼神里有种野物般的直接,不加遮掩,也不拐弯:
“周大夫,我不容易的地方多着呢。”
“这山里有野猪,有蛇,有半夜撞门的麂子。”
“可最不容易的,是这炕上只有我一个人。”
她说完,给自己又倒了碗酒,一口闷了。
包谷烧的后劲大,她的脸渐渐红起来,眼波也软了。
“我男人死了四年,我守这林子守了三年。”
“三年里,你是第一个坐在这屋里跟我喝酒的男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忽然笑起来。
“也可能是酒壮人胆,我说话不中听了。”
“不中听,但中听。”周凡说。
唐杏子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某种许可。
她站起身来,绕过小木桌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