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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入第二周,剧组的女人们都已经跟周凡混熟了。化妆师宋雅芝每天一大早就到卫生室来找周凡,借他的炉子烧热水。
她的化妆箱就支在卫生室的外间,因为乔烟的几场重头戏都在这拍。
宋雅芝是个很讲究的女人。四十出头,皮肤保养得极好,白净细致,眼角只有极淡的纹。
她喜欢穿素色的衣服,身上总有一股檀香和粉底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沉静,也很好闻。
她的手很巧,给乔烟上妆的时候,十根手指翻飞如花,描眉点唇,几下子就把一张素净的脸变成了戏里需要的模样。
这天晚上,周凡从东头巡诊回来,看见卫生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宋雅芝一个人坐在诊桌边,面前摊着化妆箱和剧本,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眼线笔,正凑在灯下写着什么。
“宋姐,这么晚还没收工?”周凡把药箱放下,脱了外套。
宋雅芝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小周回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宋雅芝从化妆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支不同颜色的遮瑕笔。
她抽出一支,在灯下比了比,说:“乔烟左边颧骨上那颗小痣,你注意到了吗?就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镜头里看不太清,但特写的时候会露出来。我要记下位置和颜色,明天好补妆。可我怎么都调不好这个颜色。”
周凡走过去,凑近了看乔烟照片上那颗痣。那是张素颜照,乔烟没上妆,左颧骨上确实有一颗小米粒大的痣,颜色很浅,像滴在脸上的咖啡渍。
“这痣颜色偏暖棕。”周凡说,“你那些遮瑕膏里,有没有带橘调的?”
宋雅芝眼睛一亮:“有,但我不太确定比例。”
周凡低头看了看她的化妆箱,里面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支笔和瓶瓶罐罐。他指了一个透明小罐:“这是橘色遮瑕。加一点你那个最白的粉底液,比例大概一比二。”
宋雅芝照着调了,在手腕内侧试了试色,抬头惊喜地说:“像了!小周,你懂这个?”
“我配过药。颜色跟药差不多,讲究个比例。”周凡笑了一下。
宋雅芝认真地用小刷子在纸上涂了点调好的颜色,又拿笔细细记下配比。写完后抬头看周凡,眼神里多了一层欣赏:“小周,你这人,会的东西不少。”
“混口饭吃。”
宋雅芝合上化妆箱,却没有走的意思。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周凡,那目光像在琢磨一道光影:“小周,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一个人在这山里,不闷吗?”
“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个。”周凡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都好奇。”宋雅芝的声音低了下去,柔柔的,像她手上的粉扑,“你像一块磁铁。我是化妆师,我习惯观察人脸。可你——你的脸很特别,怎么都看不腻。”
她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周凡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比周凡矮半个头,这个角度,灯光正好从侧面打下来,在她脸上勾出一层柔和的晕。周凡闻到那股檀香和粉底的味道,很淡,但在这个距离上,又变得浓了。
“宋姐,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实话。”宋雅芝伸出手,很轻地落在周凡脸上,手指沿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一路滑下来,像在描一幅画。她的指腹很软,带着一点点粉底的滑腻感。周凡没动,任由她摸。
“我想把你画下来。”宋雅芝说,声音低得几乎像气音,“用我的笔。”
周凡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先画哪儿?”
宋雅芝的呼吸重了起来。她挣开手,从化妆箱里抽出一支修容笔,手起笔落,在周凡手背上画了一道。又画了一道。
临走前,她走到周凡面前,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笑道:“你的肤色是暖调偏深,下次我给你调个专属的底妆。”
周凡笑了笑:“行。”
宋雅芝推门出去,月光把她裹起来,像个夜行的剪影。
……
二月下旬,天回暖了。后山的积雪开始融化,村道上的泥巴又烂又软,踩上去“噗哧噗哧”响。
剧组的拍摄进入攻坚阶段,日程排得很满,但女人们还是见缝插针地往周凡的卫生室里钻。
这天下午,周凡去镇上拿药回来。他刚把摩托车停在卫生室门口,就看见副导演方艳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脸色有些不好。
“周大夫,打扰了。”方艳推了推眼镜,“有件事想跟你对一下。明天拍出诊那场戏,道具组把药箱做旧做得太过,孙导说不行。我想借你的真药箱用一用,但你得跟着去片场,万一演员拿错药就麻烦了。”
周凡点点头:“行,你拿去用。明天我上午有空,跟过去看着。”
“谢谢。”方艳微微笑了一下,她脸色好了一些。周凡注意到她今天没穿那件黑羽绒服,换了件军绿色的棉外套,领口翻出里面米色的高领衫,衬得五官柔和了不少。
方艳是那种初看不惊艳、越看越有味道的长相。眉眼细长,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冷,说开了又很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