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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赶到村小学的时候,小杰正坐在操场边的花坛上。
他额头上缠着块红领巾,血已经把布浸成了暗红色。
小杰低着头,一声不吭。
旁边站着两个同学,其中一个也挂了彩,鼻子塞着纸团。
校长程素站在旁边,正跟两个孩子的家长说话。
看见周凡,她连忙招手:“周大夫,快来看看。”
周凡走过去,蹲在小杰面前,把红领巾轻轻揭开。
额角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伤口里沾着泥土。
“得缝。”周凡说,“去卫生室吧,我给你处理。”
小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周凡这才注意到,他右边眼圈青了一块,嘴角也破着皮。
“周大夫,他不是故意动手的!”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小脸通红,眼睛里汪着泪。
“是他先骂小杰没爸爸,还推他……”
“行了。”程素打断她,“晚霞,你先回教室。”
周凡没问经过,带着小杰回到卫生室。
他打了麻药,清创,缝了五针。
小杰始终咬着嘴唇,没叫一声疼。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三天后来换药。”周凡把器械扔进托盘里。
“一会儿给你开点消炎药。”
小杰从诊床上下来,站在地上,仰起脸看周凡:“周叔叔,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周凡看着他:“打过架的人都有麻烦。但有些架,不打不行。”
小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周凡从柜子里拿了瓶碘伏和几片纱布塞进一个塑料袋,递给他。
“回去让你妈给你煮个鸡蛋,滚一滚眼睛。”
“明天还上学不?”
“上。”小杰说。
“行,回家吧。”
小杰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叔叔,你晚上来我家不?我让我妈给你烙饼。”
周凡愣了一下,笑了:“不一定。快回去,路上别跑。”
送走小杰,周凡洗了手,把染血的纱布丢进医疗废物桶。
他看了看表,四点四十分,太阳已经偏西了,风也凉了下来。
他打开手机,陈秀莲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周大夫,小杰……他咋样?我刚从地里回来,听说他跟人打架了……”
周凡回了一条:“没事,缝了几针,已经回家了。晚上我过去看看。”
陈秀莲秒回:“好,我给你炖汤。”
周凡在卫生室坐了会儿,抽了根烟,脑子里盘算着今晚的安排。
海兰约了他,陈秀莲又让他去,赵翠花还在小卖部等着他回话。
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急切。
他走到窗边,看外面的药材地。
新移栽的黄芩苗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片撒在土里的铜钱。
地里还有几个女人在收工,远远地传来她们的说笑声。
周凡决定先去陈秀莲家看看小杰的伤,再去海兰那里。
至于赵翠花,她等得起。
陈秀莲住在村南头,一个小院子,两间平房。
周凡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灶房的灯亮着,陈秀莲正弯着腰在灶前添柴。
她的背影单薄,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后颈上汗涔涔的。
映着灶火,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秀莲。”周凡喊了一声。
陈秀莲回过头来,脸上是汗水和油烟混在一起的狼狈。
她看见周凡,眼圈一红,连忙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周大夫,你来了。”
“快进屋坐,小杰在写作业。”
周凡跟着她进了正屋。
小杰坐在桌前,额头上贴着一块新纱布,正歪着头写字。
见周凡进来,他叫了声“周叔叔”,又低下头去。
周凡看了看他的伤口,问:“头还疼不疼?”
“不疼。”小杰说。
“不疼就说明麻药还没过,晚上会有点疼,能忍不?”
“能。”小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叔叔,你今天缝得一点都不疼,比县医院的医生缝得好。”
陈秀莲在旁边嗔了一句:“你还去过县医院?”
她又转向周凡:“周大夫,真不知道咋谢你。这孩子天天跟人打架,我愁都愁死了。”
周凡在椅子上坐下,说:“男孩子打架不是坏事。”
“但得教他,什么事值得打,什么事不值得。”
陈秀莲叹了口气,说:“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有时候管不过来。”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用手背在眼角抹了一下。
周凡没接话,只是看着小杰写作业。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跳出一星火星。
陈秀莲很快端上来一桌子菜。
说是“烙饼”,其实还有一锅炖豆腐、一碟炒青菜、一碗蒸蛋。
她给周凡盛了满满一碗饭,自己却只盛了半碗。
“你吃这么少?”周凡问。
“我先弄小杰的,刚才吃过了。”
陈秀莲说着,夹了块豆腐放进周凡碗里。
“你多吃点,这豆腐是白露家今天新做的,嫩。”
周凡尝了一口,确实嫩,入口即化。
他又咬了口烙饼,外酥里软,满口麦香。
“陈秀莲,你这手艺,能去镇上开饭馆了。”
陈秀莲脸一红,低下头去:“周大夫你又说笑。”
小杰在旁边插嘴:“我妈妈烙的饼最好吃了,赵翠花阿姨都说比她的强。”
陈秀莲轻轻拍了拍小杰的脑袋:“吃你的饭,话多。”
吃完晚饭,小杰在里屋的床上背书,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周凡坐在堂屋里,和陈秀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