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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冬月初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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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秋岚沈主任跟我提过你。”叶曼玲眨了眨眼,“她说柳沟村要是有名片,正面是你的名字。”

周凡失笑:“她夸张了。”

“我本来还半信半疑。”叶曼玲歪了歪头,“现在看来,她没夸张。”

风雪更大了,她裹紧大衣,退回屋内。

周凡踏着雪往卫生室走,身后那些女人的低声说笑渐渐隐没在风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会议室的炉火边,女人们的对话才刚刚起头。

“那个周医生,长得真精神。”高露盘腿坐在睡袋上,“比我们公司那些男同事强多了。”

“人看着也可靠。”孟瑶捧着脸笑,“我刚才跟他说话,他手挺暖的。”

“你要不要脸。”穿灰色羊绒衫的女人白了她一眼,“人家是医生,你是病人,能不能有点分寸?”

“许姐,你就是假正经。”孟瑶噘嘴。

许如烟——那个三十四岁、离婚两年的女人——轻轻哼了一声,低头看自己手机,没再说话。

“好了好了。”叶曼玲拍拍手,“明天再闹,今晚好好休息。”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

夜雪无声落下,把整个柳沟村裹进一片苍茫里。

天刚擦亮,周凡就起来了。

推开门,满世界白得刺眼,雪已经停了,东边天际透出一线红霞。

红霞勾在后山脊梁上,像给黑沉沉的松林描了道金边。

他扫了扫院子里的积雪,去厨房烧了壶水,刚把馒头蒸上,赵翠花就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周大夫,昨晚那些女人,吃啥?”

“我这儿蒸了馒头,你看着再张罗点稀的,一起送过去。”

“得嘞。”赵翠花扭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凑近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领头的女的,是个公司老板,挺有钱的。”

“你可得把人伺候好了,说不准……”她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周凡拿毛巾抽了她胳膊一下:“别胡说。”

赵翠花“嘻”了一声,跑远了。

周凡端着蒸好的馒头和几包榨菜来到村委会,女人们已经起床了。

有人在院子里用雪搓手,有人端着手机等日出拍照。

叶曼玲从屋里出来,换了身焦糖色的羽绒服,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清爽不少。

“周医生,早。”她笑着接过大盆,“太谢谢了,正发愁这大冷天的吃什么。”

“简陋了点,将就吃。”

“已经很好了。”

女人们围着会议室的折叠桌吃早饭,周凡站在门口抽烟。

孟瑶端着半块馒头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亮亮地望着远处的雪景。

“周医生,我烧退了,您帮我看看?”她侧过脸,把额头凑过来。

周凡伸手探了一下:“退了。”

“那您对我,可真够冷淡的。”孟瑶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抱怨。

周凡看了她一眼:“孟小姐,病好了就安分点,路滑,别摔了。”

孟瑶吃吃地笑:“你这人真没劲,我这么明显的示好你都当没看见。”

“我是医生。”

“医生也是男人呀。”她眨眨眼,“周医生,你结婚了吗?”

周凡把烟掐灭:“我还有点事,你们吃完把碗筷放着,赵姐会来收拾。”

他走了,孟瑶在他身后小声嘟囔:“装什么正经。”

周凡径直去北坡看药材地的雪后情况。

藿香已经收完了,黄芩地里盖了一层松软的雪被,田垄隐约可见。

他沿着机耕道走了一圈,没发现倒伏和冻害,正要往回走,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周医生,等等。”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色羽绒服的女人踩着雪跟上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走路带风。

“我是蔡雅婷。”她走到他跟前,呼出一口白气,“瑜伽教练。叶姐让我来找你,说想请你中午给我们讲讲课,关于穴位和养生什么的。”

“讲不了太深的。”

“没事,就平时能用的。”蔡雅婷笑眯眯地打量他,“周医生,你身材真好,平时练什么?”

“干活。”

蔡雅婷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甜:“你骗人,干活的多了,也没见几个像你这样。”

“练过几年拳。”周凡说。

“果然。”她拍了拍手,“那更得请你去露一手了,我们这次来的姐妹里,好几个都练瑜伽,想学点实用的防身动作。”

“周医生,不会舍不得教吧?”

“有机会再说。”

“别有机会啊,就今天晚上呗。”蔡雅婷眨眨眼,“我可是跟叶姐打了保票的,说一定请得动你。”

周凡看着她,这姑娘说话时神采飞扬,带着练瑜伽的人特有的舒展和自信。

“晚上看情况。”周凡说。

“行,那说定了。”蔡雅婷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比了个心,“周医生,晚上见。”

周凡继续往村里走。

路过桂花巷,陆知遥的青砖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琴声,是德彪西的《月光》,清泠泠的,和满地的雪光交融在一起。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进去,拐向村口的小卖部。

赵翠花正在门口支了锅炸油条,见他来了,夹了一根递过去:“咋样,这些城里女人好伺候不?”

“还行。”周凡咬了口油条,“今天可能有人进山拍照,你留意点,别让她们走太深。”

“放心,我一会儿去村委看看。”赵翠花忽然凑近他,手背蹭了蹭他的胳膊,“那个孟瑶,是不是老往你身上贴?”

周凡看她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我昨天给她送被褥的时候,她嘴里就没停过你。”赵翠花撇撇嘴,“现在的小姑娘,脸皮真厚。”

“你年轻时候也不差。”

“去你的。”赵翠花笑骂,又夹了两根油条给他,“晚上来我家吃饭?大雪天的,炖个白菜猪肉粉条。”

“看看有没有事。”

“成,等你。”

周凡回到卫生室,把门口和院子的雪扫干净,又给几个老病号打了电话,叮嘱他们雪后路滑,不要出门。

刚放下电话,门被推开了,林美芳站在门口,换了一双平底雪地靴,围巾换成一条酒红色羊绒的,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

“周医生,打扰了。”她微微点头,“我想问问,哪里能买到……卫生巾?”

周凡指了指东边:“小卖部就有,赵姐开的,你去拿,记我账上。”

“不用不用,我给钱。”林美芳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问,“您这里有暖宝宝吗?我腰不太好,受凉就疼。”

“我看看。”周凡在药柜里翻出一片膏药,“暖宝宝没有,这个贴在腰上,能热六个小时。”

“谢谢。”林美芳接过去,指节修长白净,指甲涂着一层淡粉色的甲油,保养得极好。

她没走,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周医生,我……”她顿了一下,“我昨晚没睡好,头疼,能给我量个血压吗?”

“进来坐。”

林美芳走进来,在诊桌前坐下,解开羽绒服扣子,又把围巾松了松,露出一截脖颈。

周凡拿出电子血压计,示意她脱掉外套。

林美芳脱下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料子柔软贴身,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

周凡把袖带绑在她上臂,充气,放气,读数。

“高压一百三十二,低压八十六,正常偏高一点。你昨晚没休息好,有影响。”

“我也觉得。”林美芳轻轻叹了口气,“认床,再加上心里头有事。”

周凡把血压计收起来:“你们这个疗愈营,是干什么的?”

“就是让在城里过够了快节奏的女人,到乡下来透透气。”林美芳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说白了,就是花钱找个清静。”

“我老公常年在外,家里就我一个人,日子久了,憋得慌。”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在周凡脸上,观察他的反应。

周凡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

林美芳似乎反倒松了口气:“周医生,不问我点什么?”

“你的隐私,我不打听。”

“你这话,比问还让人心痒。”林美芳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

她站起来重新穿好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周医生,我晚上能来找你开点助眠的药吗?我家里常用的药忘带了。”

“可以,晚上我在。”

她点点头,踩着雪走了。

周凡关上门,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这时手机响了,是赵翠花发来的语音:“周大夫,那个什么叶曼玲说,中午想在村委开个会,请你参加,说是研究一下给村里妇女办健康讲座的事。”

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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