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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一场雪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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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柳沟村,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村口来了三辆黑色越野车。

周凡正蹲在卫生室门口劈柴,抬头就看见车队碾着薄雪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扫了周凡一眼,嘴唇微微翘起来。

“你就是周大夫吧?”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城里人特有的那种脆,“我是林知意,‘她呼吸’女性成长社群的创始人,之前跟你们村委会联系过,包了后山那片木屋做冬令营。”

周凡把斧头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老孙头跟我说了,让我配合你们。但我这儿是卫生室,不是酒店前台。”

林知意笑了,笑纹从眼角漾开:“周大夫真幽默。我们一共十五个人,全是女的,住七天六夜。需要麻烦你的地方不多,就是怕有个头疼脑热的,想请你帮忙照看。”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前倾,白色羽绒服领口敞着,里面是件黑色高领羊绒衫,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却更衬得脸白如玉。

身后又下来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有的是三十来岁的熟女,有的二十出头,一个个裹着厚外套,踩着雪地靴,笑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周凡的目光扫过去,心里已经有了数——这种城里来的“疗愈营”“成长营”,他这两年见多了。

林知意这种女企业家,带着一群有钱有闲的女人,到山沟沟里来“找自己”。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卫生室找我。”周凡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不过我白天可能在村里巡诊。”

“周大夫,我们有人受伤了。”一个声音从车队后面传过来。

周凡抬头,看见两个女人搀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走过来。

那姑娘瘸着一条腿,雪地靴脱了一只,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下车拍照,踩到冰面上滑了。”林知意解释了一句,“你帮她看看?”

周凡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姑娘的脚踝。

姑娘“嘶”了一声,倒抽冷气,眼睛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周凡的手指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按了按,判断是普通扭伤。

“没伤着骨头,冷敷消肿,贴两天膏药。”周凡站起来,“进卫生室吧。”

姑娘单脚蹦着往里走,周凡伸手扶了一把。

姑娘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混着雪的清冷,往他这边靠了靠,小声说:“谢谢周大夫。”

“叫什么名字?”

“苏瑶。”

周凡让她坐在诊床上,从药柜里拿出冰袋和弹力绷带,又翻出几贴活血止痛膏。

他蹲下来,把冰袋按在她脚踝上。

苏瑶的脚很白,脚趾头像一排小珍珠似的蜷着,脚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周凡按着冰袋,她的脚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冷吗?”他问。

“嗯,有点。”苏瑶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

周凡抬头看她,苏瑶正低着头,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嘴唇倒是粉嫩嫩的,像刚咬开的草莓。

林知意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里面,嘴角始终带着那抹笑。

“苏瑶,你在这处理,我带其他人去安顿。”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周大夫,晚上有空来木屋那边坐坐吗?我们搞了个开营仪式,想请你讲讲野外安全防护。”

周凡把冰袋换了个位置:“行,七点过去。”

林知意走了,卫生室里安静下来,只剩苏瑶的呼吸声和周凡摆弄药膏的动静。

“周大夫,你在这村里多久了?”苏瑶忽然问。

“快四年了。”

“四年?不闷吗?”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困惑。

周凡笑了一下,没抬头:“不闷。”

苏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你长得不像村里的人。”

“那像什么?”

“像……”苏瑶歪了歪头,“像那种会在雪夜里敲开你门,然后把你整个人点着的人。”

周凡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苏瑶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但眼睛没躲,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

“你这姑娘,”周凡摇了摇头,把膏药撕开,“嘴挺厉害。”

苏瑶“噗嗤”笑了:“实话实说而已。”

周凡给她贴好膏药,又缠上弹力绷带,动作利落。

苏瑶的脚踝被裹得结结实实,但她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手看,那个眼神很直白,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好奇和大胆。

“好了,回去别沾水,明天晚上再来换一次药。”

苏瑶从诊床上下来,单脚立着,伸手要扶他的肩膀。

周凡让她扶着,她的手掌落在他肩头,软乎乎的,没用什么力,倒像在摸。

“周大夫,明天晚上你会等我吗?”她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别样的意思。

周凡看了她一眼:“九点前我都在。”

苏瑶笑了一下,松开手,单脚蹦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我九点来。”

她出去之后,周凡在原地站了几秒,走到水龙头

水很凉,但他的掌心还残留着苏瑶脚踝的温度。

晚上七点,周凡到了后山木屋区。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满山银白。

木屋区灯火通明,门口挂着暖黄色的串灯,女人们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不断。

林知意站在最大那间木屋门口,换了身酒红色的丝绒家居服,长腿裹在黑色的加厚裤袜里,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头发松松地披着,整个人暖洋洋的,跟白天那个干练的女企业家判若两人。

“周大夫来了。”她迎上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胳膊往里带,“快进来,外面冷。”

周凡被她拉着进了木屋。

屋里开着暖风机,热烘烘的,十几个女人散坐在沙发、地毯、矮凳上,有人端着热红酒,有人拿着相机翻看照片,见周凡进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就是周大夫啊?长这么帅。”一个穿米色毛衣的女人说,声音娇娇的,眼睛弯成月牙。

“别犯花痴。”旁边人推了她一把,但笑得比她还欢。

林知意给周凡倒了杯热红酒,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周大夫,给她们讲讲冬天的野外安全吧,这些人都没见过山里的雪。”

周凡接过酒杯,站在众人面前,从低温症讲到冻伤处理,又说了野生动物的防护。

女人们听得认真,有人拿手机记笔记,有人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他。

“周大夫,如果半夜出去被冻伤了怎么办?”一个穿粉色开衫的姑娘问,声音糯糯的。

“用温水复温,别搓雪,别用火烤。”

“那如果是屁股冻伤了呢?”另一个女人接话,说完自己先笑作一团,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周凡也不恼,嘴角翘了翘:“屁股脂肪厚,一般冻不坏。”

笑声更大了,林知意靠在墙边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有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开营仪式散场后,女人们三三两两地回各自木屋。

周凡也起身告辞,林知意送他到门口。

“周大夫,你那个卫生室,晚上有人住吗?”她忽然问。

“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不冷吗?”林知意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轻下去,“这么大的雪,一个人睡,多孤独啊。”

周凡转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映着雪花,嘴唇上还沾着热红酒的颜色,暗红暗红的,像熟透的樱桃。

“林老板,你们这营,是来疗愈的。”周凡说。

“对啊,疗愈。”林知意笑了,“周大夫知道我们疗愈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

“接受自己的欲望。”她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仰起脸,嘴唇离他的下巴只有几寸,“周大夫,你是我在这山里见过最像药的人。”

周凡低头看着她。

林知意不等他说话,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回门里:“明天见,周大夫。”

门关上了。

周凡站在雪地里,下巴上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厉害。

他抬手擦了擦,笑了一下,转身往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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