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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凡在卫生室坐诊的时候,苏黛来了。她不像唐蜜和沈念那样张扬,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周凡抬头看见她了才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棉布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以下,圆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子。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大,但总是低垂着,看人的时候目光躲闪,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
“周医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嗓子有点疼。”
周凡让她坐到诊桌前,拿了压舌板给她看喉咙。苏黛张开嘴,“啊”了一声,声音又小又软。
周凡凑近看了看,她的喉咙微微发红,但没什么大问题。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的时候,苏黛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尖迅速红了起来。
“没什么事,多喝水就行。”周凡把压舌板丢进垃圾桶。
苏黛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她背对着他站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周医生,我写了几首诗,想请你看看。”
“行,你拿来吧。”
苏黛转过身来,脸还是红的,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到诊桌上。然后她飞快地推开门跑了。
周凡翻开笔记本。苏黛的诗写得很短,每一首只有几行,字迹工整,用铅笔写的。
他翻了几页,写的都是山、水、树、风、云,但字里行间有一种藏不住的寂寞。有一首写的是“我站在山顶/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处”。
还有一首写的是“雨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散开/像我认识你又忘记你的过程”。
周凡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
中午他去小卖部买烟的时候,赵翠花趴在柜台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周大夫,你这几天晚上都去哪儿了?”
“卫生室。”
“放屁,”赵翠花骂了一句,“我前天晚上看见你从村小学那边出来,都快十二点了。”
周凡没接话,拿了烟就要走。赵翠花叫住他:“周凡,那群女人是城里来的,玩得起,你玩不起。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了。”周凡摆了摆手,走了。
晚上十点,周凡去了村小学。女人们都已经回屋了,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那间教室的窗户亮着灯。
周凡走过去,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苏黛坐在床沿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长到脚踝,头发散着,在灯光底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看见他进来,整个人缩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把膝盖并得更紧了些。
周凡关上门,走到她面前。苏黛仰起脸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灯光底下能看见额头上细细的绒毛。
“周医生,”她的声音在抖,“我……”
“别说话。”周凡蹲下来,伸手摘下她的眼镜。
睡裙推到腰上,底下是一条白色的棉质内裤,洗得有些发旧了,但很干净。她的腰很细,肚皮平坦。
苏黛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你别嫌我……我就是想……想把自己给你。”
周凡看着她。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到脖子一片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牙印。
她笨拙地回应着,手从他肩膀上挪开,圈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许久之后,周凡躺到她旁边。苏黛侧过身来,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贴着他,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周医生,”她在他胳膊上小声说,“我明天给你带我自己做的桂花糖。”
“好。”
“你以后还会来吗?”
周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说话。苏黛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过了一会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凡等她睡熟了,轻轻抽出手臂,穿上衣服走了。
推开门的时候,操场上站着一个人。
钟晚。
她穿着那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仰着脸看星星。听见门响,她偏过头来,目光在周凡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那扇关上的门上。
“周医生,”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苏黛睡了?”
“嗯。”
钟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他面前。月光底下,她的脸小而精致,嘴唇薄薄的,微微翘着。
她仰着脸看了他几秒,然后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是替苏黛亲的,”她说,然后退后一步,“她太害羞了,不敢跟你说,她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周凡看着她。
钟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她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
“周医生,”她说,“我的那间,明晚也给你留着门。”
她走了,白T恤在月光里晃了晃,消失在教室拐角。
周凡站在操场上,夜风吹过来,带着苏黛屋里残留的桂花糖的甜味,还有钟晚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墨水和纸张的气息。
他点了根烟,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星。
这群女作家,他算是明白了。宋青萝是管事的,唐蜜和沈念是打头阵的,苏黛是藏在后面的,钟晚是收尾的。
还有林晚照、顾澜、许卿——这三个还没动。
他抽完烟,往卫生室走。
手机又响了,是宋青萝发来的:
“明晚钟晚,后天许卿,大后天林晚照。顾澜不用管她,她拍够了自然会找你。”
周凡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半个月。
够他受的。
……
第二天傍晚,周凡坐在卫生室门口乘凉,钟晚来了。
她没进卫生室,而是站在院子门口那棵老枣树底下,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周凡走过去,钟晚转身就往村外走,步伐不快,但很坚定,好像笃定他会跟上来。
周凡跟上去。
钟晚带着他往北坡走,穿过玉米地,拐上一条通往山里的小路。路两边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萤火虫在草丛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