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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躺在河滩上,看着她的背影,那件连体赛艇服绷着她的身体,从肩膀到脚踝一条流畅的线,腰细、胯宽、臀翘,走路的步子又稳又野。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江渔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张高铁票,广州南到柳沟村所在的县城,日期是下个月五号。
配文只有一句:“周大夫,我还会回来的。”
……
铁楠的龙舟队集训进入第三周。每天早上五点,周凡跟她划艇;傍晚六点,两个人上后山练拳;晚上铁楠有时候来卫生室,有时候不来。
她来的话,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单,看有没有可疑的痕迹。周凡被她查得哭笑不得,但也没拦着。
铁楠的醋劲儿大,但她自己从来不遮掩——她想要了就直接来,完事了就走,干脆利落,像一场训练。
这天下午,周凡正在卫生室整理药房,赵翠花来了。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花生,在她胸口那道沟里晃来晃去。
“周大夫,”赵翠花往诊床上一坐,把裙子撩到膝盖上方,“我这腰疼,你给我看看。”
周凡走过来,伸手在她腰上按了按。赵翠花的皮肤温热,腰上没有肌肉,全是软肉,一按一个坑。
“左边疼还是右边疼?”
“都疼。”赵翠花顺势抓住他的手,往下带了带,仰着脸看他,“周大夫,你好久没去我那儿了。那个女教练整天霸着你,你连小卖部都不去了。”
“忙。”
“忙什么?”赵翠花的手没松,“忙她那个鼓点?”
周凡把手抽回来,去药柜里拿了一贴膏药。“贴上,两天就好了。”
赵翠花不接膏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整个人贴上来,仰着脸,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
“周大夫,你是不是忘了谁先来的?”
这话跟铁楠说的一模一样,周凡愣了一下。赵翠花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不加掩饰的醋意和渴望:“我赵翠花在柳沟村等你等了三年,李秀娥等了你三年,海兰也等了你三年。结果人家来了一个打鼓的,你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翠花——”
“你别叫我翠花。”赵翠花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裙子,“周大夫,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个打鼓的,她什么时候走?”
“月底。”
“那月底之后呢?”
周凡看着她,没说话。赵翠花笑了一声,拿了那贴膏药,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说:“月底我生日,你来不来?”
“来。”
“那说好了。”赵翠花推门出去,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大腿上白生生的一截。
赵翠花刚走,铁楠就来了。她站在门口,鼻翼扇了扇:“谁来了?”
“赵翠花,村口小卖部的。”
“那个穿碎花裙的?”铁楠走进来,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他,“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儿,我在院子里就闻见了。她来干什么?”
“腰疼。”
“腰疼找你揉腰?”铁楠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周大夫,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不老实。”
“我哪不老实了?”
“你哪都不老实。”铁楠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我看看,她碰没有。”
“你干什么?”
“检查。”
她把他按在药柜上。周凡低头看着她,铁楠仰着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像一个老练的拳手,在赛前检查自己的拳套。
“周大夫,你最好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铁楠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去,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周凡没听清,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漫上来,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药柜的玻璃门上,闷响了一声。
铁楠谈不上多温柔,却胜在认真,像她打鼓一样,每一个节拍都稳稳当当地落在点上。周凡抓着药柜的把手,指节发白,玻璃门被他推得嘎吱响。
过了好一会儿,铁楠站起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感觉怎么样?”
“你……挺厉害的。”
“我不是问这个。”铁楠替他把衣摆理好,拍了拍他的脸,“我是问你记住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没有?”
“你刚才说什么了?”
铁楠眯起眼,又拍了一下他的脸,这次用了点力。“我说——你再碰别人,我让你比划船还累。”
当天傍晚,周凡去小卖部买烟。赵翠花坐在柜台后面剥毛豆,看见他进来,没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招呼,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烟在货架上。
周凡自己拿了烟,把钱放在柜台上。赵翠花收了钱,没找零,也没说话。
“翠花。”
“叫赵姐。”
“赵姐。”周凡靠在柜台上,看着她,“月底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赵翠花剥毛豆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你真来?”
“真来。”
“那不用带礼物。”赵翠花低头继续剥毛豆,声音放低了些,“人来就行。”
周凡从她的小卖部出来,在村口碰见了李秀娥。李秀娥提着一桶水,正往家走,看见他,脚步慢了半拍。
“周大夫。”
“秀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村道上有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李秀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来的方向——小卖部的方向。
“赵姐最近心情不好,”李秀娥轻声说,“周大夫有空多去看看她。”
“你倒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李秀娥低着头看着水桶里的水,“我是觉得,你最近忙,忙得村里人都见不着你。那个女教练住在民宿,天天跟你在一起,村里人都在说。”
“说什么?”
李秀娥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埋怨,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说你被城里来的女人迷住了,忘了本。”
周凡看着她,她比赵翠花年轻,比铁楠温柔,脸在夕阳下白净净的,眼睛里那点湿意像刚哭过。
“秀娥,我没忘。”
“你没忘就好。”李秀娥提起水桶,绕过他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周大夫,晚上要是没事,来家里吃饭吧。我蒸了馒头。”
周凡站在村道上,看着李秀娥的背影,她走得慢,水桶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路。
他回到卫生室,铁楠正在他的诊床上做仰卧起坐,赛艇服没穿,只穿了运动背心和短裤,腹肌一块一块的,随着她的动作收缩舒展。
“回来了?”铁楠停下来,坐在床边,汗珠从胸口滚下去,“赵翠花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那你身上怎么有股毛豆味儿?”
周凡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有一股毛豆的青涩味。“帮她剥了两颗。”
铁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过他的袖子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凡,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不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把你锁起来。”铁楠松了他的袖子,转身去穿背心,“晚上我去你屋里睡。”
“你不是住民宿吗?”
“今晚住你那儿。”铁楠套上背心,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意见?”
“没有。”
“那就行。”铁楠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开始加练。早上五点划艇,晚上六点拳击,九点之后——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走了。
周凡站在卫生室里,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赵翠花、李秀娥、海兰,三个人的消息排着队进来,每一条都是试探,每一条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打鼓的,什么时候走?
他一条都没回,把手机扔在桌上,躺到诊床上。
药柜上泡着消毒水的搪瓷盆在灯下反着光,外面蝉叫得正欢,后山方向传来铁楠吹口哨的声音,调子又野又亮,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