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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周凡破天荒地关了卫生室的门。
他在门上贴了张纸条:“出诊,下午开诊。”
然后他骑着摩托车,载着叶晚晴往后山去了。
叶晚晴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是林梦瑶借给她的,帽子戴起来,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雪后的后山很安静,只有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和偶尔从树上落下的雪块。
周凡把车停在半山腰,两人步行往上走。
叶晚晴很少走雪路,走得歪歪扭扭,周凡伸手牵住她。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手指扣得更紧了。
走到老井台的时候,周凡停下来了。
老井台的石头被雪覆盖着,井口冒着白色的雾气,周围的树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叶晚晴站在井台边,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漂亮。”
她转过头来看周凡,帽子滑下来,露出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和乌黑的头发。
阳光透过树枝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雪和树,还有周凡。
“周医生,”她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你带我来这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周凡看着她没说话。
叶晚晴靠过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后天就要走了。团综拍完了,要回省城准备新专辑。”
周凡抬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叶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周医生,我不想走。”
周凡低头看她。
她抬起脸来,眼睛里有水光:“我知道我不该说这种话,我知道我跟你认识才半个月,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傻。但是我……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在团里,我是‘门面’,是‘花瓶’,是站在旁边笑就好了的那个人。没有人问过我想什么,没有人关心我晚上睡不睡得着。只有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凡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的水光。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走吧,”他说,“带你去看藿香地。”
叶晚晴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从老井台往后山的藿香地走。
冬天藿香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枯黄的茬子和覆着的雪。
但站在地头往远处看,整个柳沟村尽收眼底——错落的房屋、蜿蜒的村道、冒着炊烟的烟囱,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叶晚晴站在地头看了很久。
“周医生,”她忽然说,“你在这里三年,每天看的都是这个吗?”
周凡站在她旁边:“嗯。”
叶晚晴转过头来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明朗,跟之前在井台边那种带着伤感的笑完全不一样。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那我记住了。”她说,“我以后在省城,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想这个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想想你。”
周凡低下头,吻住了她。
在雪后的藿香地头,在冬日的阳光下,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两人在老井台旁边的小木屋里歇脚,周凡生了堆火,两人坐在火堆旁边吃带来的干粮。
叶晚晴靠在周凡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啃着烧饼,忽然说:“周医生,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你的事。”
周凡看着火堆。
叶晚晴等了等,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只是往他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些:“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吃完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在小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个旧搪瓷缸和一把破水壶。
她拿起来看了看,回头冲周凡笑:“周医生,你这里什么都有。”
她把搪瓷缸洗干净,烧了壶雪水,泡了两杯茶。
茶水很淡,但两人喝得很认真。
叶晚晴端着搪瓷缸,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雪景,忽然哼起了一段旋律。
是那天联欢上她唱的那首慢歌,调子柔柔的,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轻轻荡开。
周凡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她裹在红色羽绒服里的背影,听着她轻轻的哼唱,忽然觉得这个上午像是偷来的。
下午回到村里,周凡把叶晚晴送到民宿门口。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脸被冻得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周医生,”她说,“后天走之前,我还能来找你吗?”
周凡点了点头。
叶晚晴笑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进去了。
周凡骑着摩托车回卫生室,在路上遇到了赵翠花。
她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他过来,把脸别过去了。
周凡停下车,走到她面前。
赵翠花不看他,眼睛盯着别处,嘴里说:“汤凉了。”
周凡接过碗,站在那儿喝了。
汤确实凉了,但味道还是好的。
赵翠花看着他喝完,把碗接过去,转身往店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回头:“周大夫,那个小明星,对你好不好?”
周凡看着她的后背:“赵姐。”
赵翠花没等他说完,快步走进了店里,门帘子甩下来,遮住了她的背影。
周凡站在小卖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他回到卫生室,刚开门,手机就响了。
是季清漪打来的。
“明天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倦意,但语气轻快了些,“评审通过了,你想吃什么?我从省城带。”
周凡想了想:“随便。”
季清漪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那我看着买。对了,你们村那个团综拍完了吧?”
“快了。”
“嗯,那我明天下午到。”她顿了一下,“想你了。”
周凡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看着窗外又开始飘的雪,轻轻应了一声:“嗯。”
挂了电话,他坐在诊桌后面,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那条灰色围巾,那盒含片,那张画着太阳的纸条,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
他把抽屉关上,拿起桌上的处方笺,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日志。
雪还在下,落在卫生室的屋顶上,落在院子里的枣树上,落在柳沟村的每一寸土地上。
……
叶晚晴走的那天早上,周凡去村口送她。
六个姑娘只剩五个,林梦瑶、唐心、顾念、宋雅琪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