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下午,周凡骑摩托车去北坡。
三月的风暖烘烘的,吹在脸上带着桃花的甜味。路两边的黄芩地已经翻过了,新土黑油油的,有些早播的地块已经冒出针尖大的绿芽。
季清漪的地在坡顶,老远就能看见她蹲在地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头上戴着草帽,正拿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周凡把车停在地边,走过去。
季清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草帽帽扇了扇风:“来了。”
“嗯。出苗率怎么样?”
季清漪把小本子递给他:“你看,这是1号地,去年出苗率68%,今年81%。这是2号地,去年72%,今年86%。3号地是藿香轮作区,去年63%,今年79%。”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指肚上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是黑的,但手指的形状很好看,细长细长的。
周凡接过本子翻了两页。季清漪的字写得工整,每一组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测量日期、天气、土壤湿度和温度。她做事一向这样,认真得近乎刻板。
“施肥方案调整了?”他问。
“嗯。去年用的复合肥,今年改成了有机肥和生物菌肥。你看这个——”
季清漪站起来,走到地边蹲下去,用手指拨开一株黄芩苗根部的土,“根系明显比去年发达,须根多了一倍。有机肥改良了土壤结构,透气性好,根系扎得深。”
她蹲着的时候,蓝布工作服的裤腿绷紧了。那身工作服洗得多了,布料又薄又软,贴在身上跟第二层皮肤似的。季清漪的腰很细,蹲下来的时候,后腰那里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
周凡也蹲下去看。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泥土味、青草味,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季清漪从来不化妆,不用香水,但身上总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气息,像山里的泉水。
“周凡,”季清漪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想把这个施肥方案写成论文。如果能验证,明年可以在全村推广。”
“行啊,我帮你收集数据。”
季清漪笑了。她平时很少笑,脸上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她伸手拍了拍周凡的胳膊:“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季清漪站起来,把草帽重新戴好:“走吧,去实验室。我带了样品过来,想做一下土壤微生物的检测。”
两个人往坡下的实验室走。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停在村委会院子里,里面装了显微镜、恒温箱和一些简单的检测设备。
季清漪把面包车的后门打开,里面空间不大,两个人进去就有点挤了。
周凡坐在折叠凳上,季清漪坐在显微镜前面,把土样装进培养皿里,滴了试剂,凑在镜头
“你看这个,”季清漪让开位置,“放线菌的数量比对照组多了三倍。放线菌能分解有机质,对黄芩的生长很有好处。”
周凡凑过去看显微镜。视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丝状菌落,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是。你这个生物菌肥是什么配方?”
季清漪开始解释配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凡,脸微微红了:“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挺有意思的。”
季清漪抿了抿嘴,转过身去继续摆弄显微镜。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恒温箱“嗡嗡”的响声。
周凡看着她忙活的背影,想起季清漪刚来村里的时候——那是去年秋天,她跟着县农技站的人下来,穿着一身新崭崭的冲锋衣,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像个来视察的领导。后来她申请了在村里设点,自己开车拉来了设备,一待就是大半年。
“季清漪。”
“嗯?”她没回头。
“你在这村里待了快一年了,还习惯吗?”
季清漪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实验室里的光线不太好,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恒温箱上的小灯照着,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习惯。”她说,“比在省城习惯。”
“为什么?”
季清漪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显微镜的目镜盖上,把培养皿收好,然后坐在折叠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省城的时候,我每天想的就是发论文、评职称、申请项目。”她说,“在这村里,我想的是怎么让黄芩长得更好、怎么帮村民多挣点钱、怎么让这片土更肥。”
她顿了一下。
“我的专业在这村里有真实的意义。以前在实验室里,数据就是数据;在这村里,数据变成了收成,变成了钱,变成了人脸上的笑。”
她说完,抬头看着周凡:“你在这村里待了三年,你应该懂。”
周凡点了点头。他懂。
“而且,”季清漪的声音低了些,“这村里有你。”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
周凡看着她,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眼神干净透亮,像山里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
“季清漪——”
“你别说话。”她打断他,“我说完就行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折叠凳的距离。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周凡,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我知道我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年轻的,更不是最会讨你喜欢的。但我是最懂你的。”
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地俯下身来。
她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干净清爽,没有任何脂粉味。
周凡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工作服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
季清漪的吻很青涩。她不太会接吻,只是把嘴唇贴着他的,停了几秒,然后想退开。周凡没让她退,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
季清漪“嗯”了一声,手从他的肩膀滑到胸口,攥着他衬衫的前襟。
“周凡……”她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用做什么。”周凡说,“跟着感觉就行。”
他把她拉进怀里。季清漪整个人坐到了他腿上。实验室的空间太小,她的背抵着方向盘,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贴得严严实实的。
“我从来没……”季清漪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的脖子里,“没跟男人这样过。”
“我知道。”周凡说,“你要是不想——”
“我想。”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
恒温箱还在“嗡嗡”地响。
周凡伸手把面包车的后门拉上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窗外北坡上风吹过黄芩苗的沙沙声。
毯子铺在车尾的地垫上。季清漪那件蓝布工作服被脱下来,搭在旁边的箱子上,叠得方方正正,像她平时收拾仪器那样仔细。
她一开始很紧张,浑身都是绷着的,手死死抓着那条毯子,指甲都泛了白。周凡放慢了动作,低头吻她的额头、眼睛、嘴唇,一下一下地,等她慢慢松开眉头。
“疼吗?”
“有一点。”她的声音发着颤,“但……挺好的。你继续。”
后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了,改成了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又软又急。
周凡……周凡……
周凡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面包车轻轻晃了几下。车窗上蒙了一层水汽,看不清外面的地,也看不清外面的天。
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恒温箱的嗡嗡声。季清漪躺在那儿,侧着脸看他,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我的实验数据,”她忽然说,“要加一组新数据了。”
周凡笑了:“什么数据?”
“心率。”季清漪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刚才我的心率,肯定超过一百二了。”
周凡低头吻了吻她的肩膀。季清漪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肩膀靠着他,手搭在他的腰上。
“周凡,你不用对我负责。”她说,“我说了,我最懂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在这村里,跟这个好跟那个好,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
“季清漪——”
“你听我说完。”她用手指按住他的嘴,“我不是赵翠花,要你的心里只有她。我也不是苏念,只图三天。我就是我。我想要你的时候,你在就行。别的时候,你爱跟谁好跟谁好。但有一点——”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实验田,你不能让别人碰。那是我们的。”
周凡看着她。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没有化妆,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带着一点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好。”他说。
季清漪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恒温箱的嗡嗡声继续响着,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北坡的地里,黄芩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
从季清漪的实验室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凡骑着摩托车往村里走,山风凉飕飕的,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他没停,到了卫生室门口才掏出来看。
一条是赵翠花发的:“排骨汤炖好了,快来。”一条是李秀娥发的:“周大夫,明天来家里吃馒头不?新蒸的。”
他先回了赵翠花:“十分钟到。”
又回了李秀娥:“明天中午。”
摩托车熄了火,他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往赵翠花家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见赵翠花站在门口等他,身上穿着那件碎花睡裙,头发湿漉漉的,刚洗过的样子。
“怎么才来?”她迎上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去北坡看了看黄芩。”
“那个姓季的女人又找你?”赵翠花斜了他一眼。
“工作的事。”
赵翠花没再追问,拉着他进了屋。灶房里飘着排骨汤的浓香,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烫了壶酒。
周凡坐下来,赵翠花给他盛了碗汤,自己倒了杯酒,坐在对面看着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