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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谷雨前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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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翠花睡着了。周凡看着窗外,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的枣树上,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这个谷雨,下不下雨都差不多。

……

五月初,立夏。

天气一下子热起来了,白天最高温度到了三十度。村里人都换上了单衣,赵翠花穿上了那件碎花短袖,李秀娥把裙子翻出来了,海兰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只穿件薄汗衫,胳膊晒得黑红黑红的。

周凡的卫生室也忙起来了,天热了,中暑的、拉肚子的、被蛇虫咬的,每天都有几个。他白天坐诊,晚上出诊,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傍晚,周凡刚从地里回来,满身是汗,在卫生室门口的水龙头底下冲头。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沿着村道开过来,停在他旁边。车门一开,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工装裤,脚上蹬着双登山鞋,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一对干净利落的耳朵。她个子挺高,身材匀称,不是那种丰满型,但肩宽腰细,比例很好。脸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五官很正,浓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跑的。

“周凡?”她开口,声音挺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我是。你是——”

“秦若兰。”她伸出手,“康仁药业战略投资部。之前跟沈秋岚联系过,来谈藿香基地的合作。”

周凡跟她握手。秦若兰的手很有力,掌心有薄茧,握了两下就松开了。她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顺手把车门带上了。

“沈秋岚在村委会,我带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秦若兰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贴在身上的湿衬衫,“你忙完了再说,我先去村委会。”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快,背挺得笔直,工装裤,然后把头伸到水龙头

晚上,老孙头在村委会招待秦若兰吃饭。赵翠花、李秀娥、海兰和沈秋岚都在,周凡坐在老孙头旁边。秦若兰坐在对面,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主要是沈秋岚在跟她谈藿香种植基地的合作细节。

“我们计划在柳沟村建立标准化的藿香种植基地,从种苗、种植、采摘到初加工,全部按照GAP标准执行。”秦若兰说,“康仁提供技术支持和保底收购,村里负责种植和管理。初步计划先做五百亩。”

沈秋岚点了点头:“五百亩的规模,村里的地够。但藿香的种植周期和黄芩不一样,需要轮作,不然土壤肥力跟不上。”

“这个问题我们技术团队考虑过了。建议用藿香和黄芩轮作,两年一轮。具体的方案,我们可以一起制定。”

周凡听着她们谈,没怎么插话。秦若兰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一两秒,然后移开。

饭后,沈秋岚送秦若兰去民宿。周凡从村委会出来,往卫生室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赵翠花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那个秦若兰,你认识?”

“今天第一次见。”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赵翠花撇了撇嘴。

周凡笑了:“赵姐,你看谁的眼神都觉得不对劲。”

赵翠花白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周凡继续往回走,路过民宿的时候,看见秦若兰的房间亮着灯。窗户开着,她坐在桌前看文件,侧影被灯光打在窗帘上,肩背挺直,像个军人。

周凡收回目光,回了卫生室。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秦若兰发来的微信——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加的。

“周医生,明天有空吗?我想去后山的野生藿香分布区看看。”

周凡回:“上午有病人,下午可以。”

“好。下午两点,我在卫生室门口等你。”

周凡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这一天跑了太多地方,身体乏得很,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秦若兰准时出现在卫生室门口。她换了一身装备,还是白色短袖和卡其色工装裤,但背了个双肩包,脚上换了双更轻便的登山鞋。头发用发带箍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吧。”周凡拎着出诊箱出来。

两个人往后山走。秦若兰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一看就是经常徒步的人。周凡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以前来过柳沟村吗?”周凡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对这里还挺熟。”

“来之前做过功课。”秦若兰偏头看了他一眼,“包括你。”

周凡愣了一下。

秦若兰继续说:“沈秋岚的报告里提到过你。村里的技术顾问,精通中药材种植,还兼着村医。你这个人挺有意思,什么都会。”

“在村里待久了,什么都得会一点。”

秦若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走到后山的一片野生藿香分布区,秦若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藿香的叶片和根系,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的土壤检测仪,测了测pH值和湿度。

“这片藿香的长势很好,”她站起来,“比我们之前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都好。有效成分含量应该不低。”

“季清漪做过检测,藿香挥发油含量比药典标准高出一截。”

“季清漪?省农科院的那个?”

“嗯,她在村里设了观测站。”

秦若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柳沟村真是藏龙卧虎。”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秦若兰走在前面,周凡跟在后面。路过一段陡坡的时候,秦若兰脚下一滑,周凡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借力站稳了,两个人离得很近,秦若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她说,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周凡看着她的背影。她的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一片小麦色的皮肤。她的身上有汗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香气,像是某种草木的味道。

晚上,周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秦若兰发来的:“今天辛苦了。明天我回省城,下次来的时候,多待几天。”

周凡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还能看见秦若兰站在后山上测土壤的背影——挺直的肩背,利落的短发,被风吹起来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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