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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薇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她是个聪明女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周凡还是照常来民宿,照常给她们量血压,照常参加读书会,但她注意到,陆清音看周凡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观察,而是多了一层满足后的松弛。苏念倒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每天往卫生室跑,但沈若薇能看出来,苏念看周凡的眼神里多了占有欲。
沈若薇没急着拆穿。她有自己的玩法。
这天晚上,读书会讨论《呼啸山庄》。女人们围坐在院子里,争论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爱情到底是伟大还是病态。周凡坐在沈若薇旁边,听她们争论,偶尔喝一口茶。
讨论到一半,沈若薇忽然转向周凡:“周医生,你觉得希斯克利夫为什么要报复?他真的爱凯瑟琳吗?”
周凡想了想:“他爱的不是凯瑟琳,是他自己失去的东西。他报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剥夺了。”
沈若薇眯了眯眼,嘴角弯起来:“那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应该怎么办?”
“要么认,要么抢回来。”周凡说。
“抢回来以后呢?”
“那就得想清楚,抢回来的是不是自己真想要的。”周凡说,“很多人抢了一辈子,抢到手才发现,那东西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
院子里静了一下。沈若薇端着杯子,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今天讨论得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她站起来说,“周医生,你留一下,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女人们陆续散了。苏念走的时候看了周凡一眼,陆清音也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院子里只剩下周凡和沈若薇。沈若薇关了院子的灯,只留了廊下的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周医生,”她走到周凡面前,仰着脸看他,“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那为什么我发微信你回得越来越短?”沈若薇伸手,替他把衣领上的一根线头摘下来,动作很轻,“是不是有别人了?”
周凡低头看着她。沈若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带着一种了然的笑。
“你知道了?”周凡说。
沈若薇笑了一下,退后一步,在藤椅上坐下,把腿翘起来:“我知道苏念每天都往你那儿跑,我也知道陆清音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林晚前两天还问我,说周医生是不是不喜欢说话的人。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周凡没说话。
“但我不在乎。”沈若薇说,“我今天留你,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沈若薇从来不怕跟人抢,只怕抢不到。可我抢了半辈子,抢到了又觉得没意思。”她看着周凡,“所以我今天不抢。我就问你一句,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只觉得我是个有钱的、好看的、能说会道的女人?”
周凡在她对面坐下:“你比这复杂。”
“怎么复杂?”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别人的反应。”周凡说,“你笑之前,先看别人笑不笑。你累不累?”
沈若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院子里静了很久,只有蛐蛐在叫。
“累。”她说,声音低下去,“我累了很多年了。”
她低下头,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周凡,我不要求你什么。我在这村里再待十天,十天之后我回省城,我们还是朋友。但这十天,我想让你多陪陪我。不是那种陪——就是晚上坐一会儿,说说话。我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了。”
周凡看着她,点了点头:“行。”
沈若薇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时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你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
周凡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沈若薇还坐在藤椅上,廊下的灯照着她,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点了一根烟,慢慢往卫生室走。走到半路,手机亮了。是陆清音发来的:“周医生,明天早上来民宿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盒感冒药。苏念有点着凉。”
周凡回了个“好”。走了几步,手机又亮了。是苏念:“周医生,我明天不去找你了。沈若薇让我跟她去后山拍照。”
周凡看着这两条消息,笑了一下。这三个女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月亮被云遮住了,村道黑黢黢的,但远处的山影还能看清轮廓。
……
苏念第二天下午还是来了。她没带相机,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周凡正在给一个村民拿药,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苏念没说话,在诊床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村民走了之后,周凡关上门,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
苏念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周医生,沈若薇跟我说了。”
“说什么?”
“说你和她的事。”苏念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她说你们前天晚上在院子里聊到半夜。她说她不介意,但她让我别太当真。”
周凡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周医生,我知道你有很多女人。赵翠花、李秀娥、还有季清漪……村里人背地里都说。我不在乎。可沈若薇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她说得那么轻巧,好像我们都是她生意场上的对手,输赢都无所谓。”
周凡在她旁边坐下。苏念侧过身来,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把他的t恤洇湿了一片。
“周医生,”她闷闷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
周凡低头看着她。苏念的头发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
“有。”他说。
苏念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老赶我走?”
“因为你还小。”
“我都二十三了。”
“二十三也是小。”周凡说,“你现在觉得我好,是因为这村里就我一个年轻大夫,你天天来,天天看,看顺眼了。等你回了省城,过两个月,你连我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我不会。”苏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