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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柳沟村,秋高气爽,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
后山的藿香已经收完,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茬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药材的苦香。
周凡把卫生室的药柜整理了一遍,又把诊床上的床单换了新的,坐在桌前翻了翻手机。
赵翠花发来消息,说村里要来一批省城的天文爱好者,全是女的,让他帮忙接待一下,安排住宿和向导。
“观星?村里有啥好看的?”周凡回了一句。
“人家城里人稀罕咱这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你懂啥。”
赵翠花秒回,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老孙头说了,让你当向导,带她们上后山。你晚上反正也没事。”
周凡笑了笑,没再推。
他确实没事。
季清漪去了省里参加评审,林雪调走了,苏晚亭上个月来了一趟又回去了。
赵翠花自己倒是隔三差五来送吃的,但这两天她男人王建国出院回家,她得守着。
李秀娥前阵子说要去县城亲戚家住几天,海兰忙着秋收。
他的夜晚,确实空得很。
下午三点多,一辆白色中巴车停在村口。
周凡被老孙头叫去接人,远远就看见车门打开。
先下来一个高个子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型瘦削,眉眼清冷,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箱子——一看就是装天文望远镜的。
“周医生是吧?”她走过来,声音干脆,伸出手,“我叫沈星落,这次观星活动的领队。省天文学会的。”
周凡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干燥,手指细长有力。
“欢迎,住宿安排在村东头的民宿,云起小筑,条件还行。”
“谢谢。”沈星落点点头,转身招呼其他人下车。
一共来了六个人。
除了沈星落,还有五个。
周凡站在车边,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二个下来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沈星落介绍:“这是方岚,我们的数据分析员,专门负责记录观测数据。”
方岚冲周凡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医生好,麻烦你了。”
第三个是个高挑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粉色卫衣和一条紧身牛仔裤,腿又长又直。
她一下车就四处张望,嘴里“哇”个不停。
“沈姐,这儿空气真好!星星肯定亮!”
“这是小鹿,我们学会最年轻的会员,还在读研。”沈星落说。
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到周凡面前,仰着脸看他。
“周医生,你晚上带我们上山吗?我还没在乡下看过星星呢!”
周凡低头看她,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圆,一说话就露出两颗小虎牙,青春得能掐出水来。
“带,晚上我带你们上后山,那儿视野好。”
“太好了!”小鹿拍手。
第四个女人看起来年纪稍大,三十五六,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身材匀称,皮肤白净,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小巧的耳垂。
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下车后只是淡淡地扫了周凡一眼,没说话。
“这是苏静,我们的摄影师,专门拍星空。”沈星落说。
苏静冲周凡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五个是个戴眼镜的瘦高女人,穿着冲锋衣,手里拎着一大包器材,看起来像个搞后勤的。
“这是周舟,负责器材和后勤。”
周舟冲周凡笑了笑,没多话。
最后一个下车的女人让周凡多看了两眼。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下身是一条黑色阔腿裤,脚踩一双短靴。
头发是深棕色的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皮肤白净,嘴唇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精致的气质。
“这是林晚,我们的文案,负责写观测日记和宣传稿。”沈星落说。
林晚走过来,冲周凡伸出手,手指软软的,握上去很温和。
“周医生,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夜里吹过耳边的风。
周凡收回手。
“不辛苦,应该的。”
他带着她们去了云起小筑。
顾小满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周凡领着一群女人过来,眼睛都亮了。
“周大夫,你这是把省城的美女都拐来了?”
“别瞎说,人家是来观星的。”
周凡把行李搬进院子,安排房间。
沈星落和方岚住一间,小鹿和周舟住一间,苏静和林晚各住一间。
顾小满端来热水和水果,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群女人,小声对周凡说:“你晚上有得忙了。”
周凡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晚饭是在云起小筑的餐厅吃的。
顾小满炖了土鸡,炒了几个农家菜,女人们吃得津津有味。
小鹿一边啃鸡腿一边问周凡:“周医生,你晚上真的带我们上山吗?几点去?”
“天黑了就去,八点左右吧。后山有个平台,视野开阔,没有遮挡。”
“太好了!”小鹿兴奋地拍桌子。
沈星落放下筷子,看着周凡。
“周医生,你对后山的地形熟吗?我们需要一个平坦的地方架设望远镜,最好能避开村里的灯光。”
“熟。我经常上山采药。后山那个平台我去年还帮村里搭过一个小棚子,就是给看林子的人歇脚用的。地方够大,能架三四台望远镜。”
“那太好了。”沈星落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我们这次带了四台望远镜,还有赤道仪和相机,东西不少。”
“我帮你们搬。”
“谢谢。”
吃完饭,周凡回卫生室拿了一件厚外套和一只手电筒,又带了一壶热水和几个杯子。
赵翠花发来消息:“人接来了?”
“接来了,六个女的。”
“六个?啧啧,你晚上悠着点。”
周凡回了一个句号,把手机揣兜里。
八点整,天已经黑透了。
柳沟村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绒布,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比城里亮十倍不止。
小鹿第一个跑出院子,仰着头“哇”了一声,差点绊倒。
“慢点。”周凡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谢谢周医生!”小鹿冲他笑,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沈星落和方岚抬着一台望远镜,苏静背着相机包,周舟拎着器材箱,林晚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
周凡接过沈星落手里的望远镜,扛在肩上,带着她们往后山走。
村道两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秸秆堆成一垛一垛的,在夜色里像一头头趴着的野兽。
虫鸣声此起彼伏,蛐蛐叫得最欢。
小鹿走在周凡旁边,不停地问这问那:“周医生,那是什么星星?好亮!”
“那是木星,最近正好在东南方向。”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喜欢看,后来上了医学院,看得少了。”
“那你还会看吗?”
“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