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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没。外面推铁门的声音,我在三十二楼都听得见。”
李达康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僵在原地。
是的。
他没筹码了。沙瑞金也没筹码了。
现在外面是五六万人的滔天怒火。
燕京的问责电话随时会打过来。
如果不签,今天晚上汉东的班子就得全员进纪委喝茶。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嘴里全是苦味。
“我……我做不了主。”
李达康的声音弱了下去,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捏着那份厚厚的清单。
“我得向沙书记汇报。”
贺行简没说话。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苏清影。”
门推开。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传真机。
“达康书记,插头在墙角。”
苏清影把机器放在茶几上。
“传真发过去。”
她看了一眼手腕,“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五分。”
“给沙瑞金半个小时。他有充裕的时间考虑。”
李达康腿发软。
他蹲下身,哆哆嗦嗦地把插头插进墙角的插座。
机器指示灯亮起红光。
他把那份清单放进进纸口。
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保密传真号码。
机器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纸张一张张被吞进去。
每一声滴答,都像针一样扎在李达康的神经上。
他知道,这份清单传回省委大院,会掀起多大的风暴。
省委二楼,沙瑞金办公室。
外面的嘈杂声已经震耳欲聋。
“砰!砰!”
那是人群用木棍打砸防暴盾牌的声音。
保安队长满头是血,死死顶着办公室的门板。
“书记!铁门被推倒了!他们冲进前院了!”
沙瑞金站在办公桌后。
他没去管外面的骚乱。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角那台红色的保密传真机。
传真机正在“吱呀吱呀”地往外吐纸。
热敏纸带着一股刺鼻的油墨味。
纸页堆在桌面上。
沙瑞金走过去,一把抓起最上面的几页。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纸页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抖动声。
他强忍着眩晕,快速扫过上面的黑字。
“南城四大烂尾楼全资接盘……”
“跨江隧道二期独立开发……”
“全省高速网七十年运营权……”
“百分之八十基建项目……”
这几个加粗的黑字,像烧红的铁烙印,狠狠按在他的视网膜上。
沙瑞金的脸颊肌肉开始疯狂抽搐。
他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贺行简……”
沙瑞金咬着牙,腮帮子鼓出一个硬块。
“你这是要把汉东的骨髓都抽干啊!”
这是要彻底剥夺他作为一把手的经济权。
这是要让省委成为一个只能给景泰敲图章的提线木偶!
这是丧权辱国!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沙瑞金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只还没来得及倒掉的青花瓷茶杯。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吓人的惨白。
“砰!”
他猛地将茶杯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
青花瓷碎裂。
几块尖锐的瓷片弹飞起来,划破了他手背上的皮肤。
一条血线瞬间渗了出来。
茶水四溅,将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清单打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