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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锈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令人倒牙的尖锐摩擦声。
门框顶上的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发黑的水磨石地板上。
省府办的一个年轻干事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昨天半夜大路集团派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复印件。
早上打扫走廊的清洁工捡到,交给了省府秘书处。
干事连正眼都没看缩在椅子里的人。
手腕随意一扬。
“啪。”
那份厚厚的经济报表,被重重扔在满是灰尘的实木办公桌上。
砸起一小团灰白色的尘土。
“沙副主席。”
干事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敷衍。
“大路集团送来的报表,指名道姓要给您看看。”
丢下这句话。
他转身就走,连那扇漏风的木门都没顺手带上。
走廊里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沙瑞金陷在那张起皮的人造革办公椅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毛衣领口有些松垮,袖子边缘起了好几个毛球。
风吹在脖子上,他瑟缩了一下肩膀。
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咳。
他慢慢低下头。
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文件。
封面上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神经。
《百家跨国企业入驻汉东经济报表》。
没有红头,没有省委的公章。
只有右下角,盖着大路集团鲜红的椭圆印章。
沙瑞金伸出手。
那是一双干瘦、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
手指抖得很厉害。
像深秋里挂在枯树枝上的黄叶。
他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
有些发凉。
他费力地掀开封面。
第一页。
一张巨大的彩色柱状图。
代表汉东省GDP增速和外资直接投资额的红色柱体。
像一枚升空的火箭。
以一种违背经济学常识的恐怖角度,垂直拉升。
直接冲破了图表的最高刻度线。
下方是一行标注的数据。
“本周新增外资直接投资额:一千五百亿美元。”
“折合人民币破万亿。”
沙瑞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一千五百亿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他当汉东省委书记的时候,全省招商局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
一年的外资引入目标也才不到一百亿美元。
还大都是些污染重、利润低的低端代工。
现在,短短一个星期。
涌入汉东的钱,顶得上过去十年的总和。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
干瘦的手指捏住纸角,翻开第二页。
这是一份入驻企业名单。
长长的一串,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中文对照。
苹果亚洲研发中心。
特斯拉超级储能结算中心。
高盛亚太区第一风控总部。
摩根士丹利离岸资金办事处。
德国大众新能源联合实验室。
每一个名字,都是全球商业界如雷贯耳的寡头。
这些企业,以前只会在纽约的曼哈顿,或者伦敦的金融城扎堆。
连沪市和深市想拉他们建个分公司,都得给出最顶格的免税优惠。
但现在报表后方清晰地写着入驻条件。
“京州高新区外环商用租金:一千五百元/平米/月。”
“无免税期。无政策补贴。”
“入驻意向金起步:五亿人民币。”
沙瑞金瞪大了眼睛。
眼眶周围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着。
一千五百元。
这比京城国贸CBD的租金还要贵出几倍。
这些精明到骨子里的跨国财阀,不仅不要补贴。
反而像疯狗一样,砸着重金来抢汉东这几块荒地的租约。
他视线继续往下扫。
“大路集团冷链物流园,二期招商已满。”
“汉东省城投债务,已由景泰能源全面置换。”
“京州市新增就业岗位:四十五万个。”
沙瑞金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直响。
他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把报表合上。
手掌死死按在封面上。
胸膛像破漏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肺管子里吸进的全是冰冷的空气,扎得生疼。
惊天政绩。
这是足以载入共和国史册的惊天政绩。
任何一个省委书记,只要能交出这份答卷的一半。
燕京的高层就会亲自给他铺好一条直通权力核心的红毯。
他的名字,会被永远刻在汉东发展的丰碑上。
可是。
这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啊!
一个月前。
他坐在省委一号楼宽大的办公室里。
贺行简手里捏着三千亿的投资计划,带着外汇豁免权来到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