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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把手藏在白手套里。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掌心。
指甲穿透了劣质的棉布,掐进肉里。
他看着玻璃门内李达康那张谄媚的脸。
胃里一阵酸水往上翻。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钻进这身红色的迎宾制服里。
制服小了一号。
领口勒着他的粗脖子,粗糙的化纤布料磨得皮肤生疼。
老冯转过身。
背对着那扇光鲜亮丽的玻璃大门。
他大步走到会议中心的安检旋转门前。
皮鞋重重踩在防滑地垫上,踩出一窝浑浊的泥水。
一辆黑色的普通出租车停在广场外围的警戒线边。
车门推开。
一个满头银发的外国老头走下车。
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休闲西装。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翻毛皮软底鞋。
手里什么都没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年轻翻译。
两人没带保镖。
也没有豪车车队开道。
就这么沿着红地毯,顶着初冬的冷风往会议中心大门走。
老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干了半辈子省委大秘。
迎来送往的都是封疆大吏和身价百亿的大老板。
在他的经验里。
真正的大人物,出行必然是防弹车队,前呼后拥。
西装必须是笔挺的高定,皮鞋得擦得能照出人影。
眼前这个老头。
穿得皱巴巴的亚麻布。
连个随从都没有,还是打出租车来的。
这在老冯眼里,就是个来蹭会场的外国倒爷。
银发老头走到安检口前。
刚准备迈上台阶。
老冯横跨一步。
伸出戴着白手套的胳膊,死死挡在老头胸前。
“干什么的!”
老冯板着脸,声音粗硬。
他把在里面受的窝囊气,全撒在了这一声呵斥里。
年轻翻译赶紧上前一步。
“你好。我们找景泰的贺董。”
翻译客客气气地递上一张名片。
老冯没接那张名片。
他看了一眼老头被风吹乱的银发,冷笑出声。
“找贺董?”
老冯把双手背在身后,肚子往前挺了挺。
这是他以前跟在沙瑞金身边视察时常用的姿势。
“今天里面开的是全球经济论坛。”
老冯官腔拿捏得很足。
“省委市委的领导全在里面。贺董是今天的主宾。”
“你们上下嘴唇一碰就说要见贺董?”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安检门上的告示牌。
“省级以上的邀请函呢?”
“外事办的通行批文呢?”
翻译愣了一下。
他在公文包里翻找。
“我们没有省里的纸质邀请函。是贺先生直接让我们过来的。”
“苏清影女士给我们留了内部通道的预约码。”
“预约码?”
老冯大笑出声,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大堂里憋屈的火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你当这是去饭店排队吃饭呢?还预约码!”
老冯指着翻译的鼻子。
“我告诉你。在这个大门前,没有汉东省委办公厅盖红章的邀请函,谁也进不去!”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走流程!”
银发老头皱起眉头。
他听不懂中文。
但老冯那副趾高气扬、拿手指人的姿态,让他很不舒服。
他转头看向翻译。
说了两句法语。
语速很慢,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低沉。
翻译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老冯。
“先生,这位是亚瑟先生。”
翻译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他刚从瑞士苏黎世飞过来。贺董昨天在那边跟他签了约,让他今天直接来会场。请您通融一下。”
“亚瑟?”
老冯嗤笑一声。
他根本不知道亚瑟是谁。
他只知道汉东的局长厅长,只认省里的官帽。
什么欧洲的洋名字,在他听来全是一群倒腾外贸的皮包公司老板。
“我管你叫什么瑟。从哪飞过来的。”
老冯上下打量着亚瑟。
目光在那件起了褶皱的亚麻西装上停留了两秒。
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