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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大理石承重柱后面的那个灰色背影。
沙瑞金。
“沙书记!”
老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顾下巴的剧痛,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朝里面哀嚎。
“沙书记救我啊!我是老冯啊!”
声音在空旷的门厅前显得凄厉无比。
会场里。
沙瑞金正缩在柱子阴影里,躲避着刺眼的镁光灯。
听到外面的惨叫。
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沙书记”。
沙瑞金浑身猛地一哆嗦。
像触了电一样。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那张硬塑料通行证。
塑料边缘割破了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根本不敢往外看。
甚至连头都不敢转。
他把头猛地扭向柱子内侧,脸死死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柱面。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像压着一块几百斤的石头,闷得发疼。
装听不见。
装看不见。
他现在自身难保,燕京的巡视组就在外面盯着。
他哪还有胆子去管一个门童的死活。
老冯的哀嚎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沙瑞金死死躲避的背影。
心彻底凉了。
像掉进了一个结冰的窟窿里。
感应玻璃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贺行简端着半杯透明的苏打水。
缓步走出来。
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在冷风中没有一丝凌乱。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冰块在玻璃杯里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大厅门口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十几个拿着防暴棍的保安,吓得连连后退,把棍子藏在身后。
亚瑟把腰弯得更低了。
他的视线只敢停留在贺行简的皮鞋尖上。
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贺行简走到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老冯。
水杯里的气泡滋滋地往上冒。
“在我的场子。”
贺行简开口,声音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玻璃门,看了看会场里那个缩在大理石柱子后面的灰色背影。
“打狗不需要看主人。”
贺行简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老冯那张肿胀流血的脸上。
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冰渣。
“因为他的主人。”
贺行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现在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老冯张了张嘴。
想求饶。
却只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
双臂一软,彻底瘫倒在红地毯上。
他认命了。
楚河挥了一下手。
两名黑水特勤大步走上前。
根本不嫌脏。
一人抓住老冯的一只脚踝。
像拖一袋死沉的建筑垃圾。
直接把老冯倒拖着往广场外的马路边走去。
老冯的西装后背在粗糙的花岗岩石板上摩擦。
发出一阵闷响。
留下一道长长的、混着血水的水痕。
没人敢去拦。
会场大门里。
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砰砰作响。
田国富和李达康满头大汗地从大厅里跑出来。
两人跑得太急。
李达康脚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打了个滑,险些摔跤。
他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
油光水滑的头发乱了几根。
他们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全球经济论坛的会场门前。
要是外宾出了事,或者贺行简发了火。
汉东省刚刚才有点起色的经济大盘,立刻就得砸锅。
贺行简转过头。
他看着这两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汉东最高父母官。
田国富的眼镜歪了,李达康的领带也跑偏了。
贺行简没有给他们开口解释的机会。
他右手一甩。
“啪。”
玻璃水杯被他重重磕在旁边的木质签到台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实木台子晃了一下。
半杯苏打水从杯口泼洒出来。
溅在红色的签到本上,洇湿了一大片墨迹。
水杯没有碎,但那声闷响砸在了田国富和李达康的心坎上。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汉东的官僚臭气。”
贺行简看着他们,冷声丢下一句。
“还没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