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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整理遗物”,自然要有拆迁办的气势。
华山派的“君子堂”书房,平日里除了岳不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此刻,两扇雕花木门被令狐冲一脚踹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灰尘伴着一股陈腐的墨臭味扑面而来。
宁中则跟在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死寂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她看着这间自己维护了二十年的禁地,此时只觉得讽刺。
令狐冲没急着翻箱倒柜,视野中淡蓝色的光幕早已铺开。
“寻龙点穴:开启。”
“扫描半径:5米。”
“高能反应点锁定:正北书架,第三层《论语》后方,夹层厚度15厘米。”
“机关做得挺精巧。”
令狐冲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那一排装裱精美的圣贤书。
他并没有像传统侠盗那样去摸索什么花瓶底座或者砚台旋钮,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更喜欢直接切除病灶。
“锵!”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没有什么试探,更没有破解机关的优雅。
令狐冲运足内力,剑锋裹挟着紫霞真气,像切豆腐一样直接在这个号称“鲁班锁”结构的暗格中心画了个圆。
“哗啦——”
碎木屑崩飞,那个精心设计的暗格连同里面藏着的防盗毒箭机关,在一瞬间全部报废。
宁中则眼皮跳了跳。
她从未见过这种蛮横且精准的暴力美学,仿佛在那双眼睛里,这世间万物的结构都是透明的。
令狐冲探手进去,抓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木盒,随手抛在书案上。
“师娘,开箱验尸吧。”
木盒并没有上锁,或许岳不群觉得这里的机关已经足够安全。
盖子掀开,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发黄的信笺和几本手札。
宁中则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信纸极薄,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
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亲笔信。
信中语气倨傲,俨然一副上级对下级的训斥。
而岳不群的回信草稿里,字里行间全是卑躬屈膝的讨好与算计;
甚至还附带了恒山定逸师太的剑法破绽分析,以及泰山派几个长老的私德黑料。
“这就是他所谓的‘为了华山’。”
宁中则的声音冷得掉渣,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出卖同道,摇尾乞怜。他这就是在给左冷禅当狗!”
“哗——”
火折子被吹亮。
宁中则没有任何犹豫,将这些足以引起五岳剑派血雨腥风的罪证,统统凑到了火苗上。
火舌舔舐着纸张,那些阴谋与算计在跳跃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令狐冲没有阻拦。
毁了这些,是为了华山的清誉,也是为了宁中则最后的尊严。
他目光下移,落在盒子底部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卷上。
展开一看,是一幅地图。
线条虽然粗糙,但那标志性的“思过崖”轮廓却清晰可辨。
地图的终点,用朱砂重重地点在了悬崖后方的一个隐蔽山洞处。
旁边甚至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历代五岳剑派失传剑法的招式目录。
令狐冲眉梢微挑。
原来这老东西早就知道后山石壁的秘密。
“师娘,您看这个。”
宁中则接过地图,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招式名称,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这一刻的打击,比刚才的卖身投靠更为致命。
这二十年来,华山派势单力薄,他们夫妻二人为了重振门楣,受尽了白眼,无数次在梦里都在渴望寻回失传的剑法。
她为了华山,甚至不惜让女儿去联姻,自己更是省吃俭用,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
可原来……这些东西就在后山。
就在岳不群的眼皮子底下。
他明明手里握着振兴华山的钥匙,却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门派日夜操劳、愁白了头发。
看着弟子们因为剑法不精在外面被人羞辱。
为什么?
因为他不信她。
他不信枕边人,不信徒弟,他只信权术,只信那些只有他自己能掌控的阴暗力量。
“呵呵……哈哈哈哈……”
宁中则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眼角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那最后一丝对丈夫的温情与幻想,随着这声惨笑,彻底断绝。
“冲儿。”她将地图狠狠攥在手心,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硬,
“走,去见他。把这个家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