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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沧目眦欲裂,手中那柄重达八十斤的陌刀带着开山之势横扫而出。
左冷禅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提一口气,双掌拍在陌刀刀面上,借力向后倒飞。
“放箭!无差别覆盖!护驾!”
冯沧根本不讲江湖规矩,一声令下,帐外早已待命的神机营弩手扣动了扳机。
“崩崩崩——”
密集的破空声如蝗虫过境。
左冷禅人在空中,还得提防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破甲弩箭,顿时显得狼狈不堪。
他挥舞双袖,寒冰真气化作一道旋涡,将射来的箭矢纷纷震碎。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令狐冲眯着眼,手指轻轻一弹。
一张折叠好的信纸,夹在一枚断裂的箭头碎片中;
利用“弹指神通”的巧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穿过混乱的气流,精准地钉在了左冷禅刚刚落脚撤退的路线上。
那信纸遇风展开一角,露出了里面鲜红的东厂大印,以及那句触目惊心的“格杀勿论”。
“当!”
左冷禅一脚踢开一支冷箭,眼角余光却瞥见脚下多了一样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对面眼尖的冯沧已经咆哮出声:
“东厂绝杀令?!好啊,原来是曹阉狗的走狗!嵩山派想要造反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比刚才那座山还重。
左冷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解释,可看着周围这一地的狼藉;
还有那个被令狐冲护在身后、满眼杀意的公主,他知道解释就是掩饰。
这时候如果束手就擒,进了诏狱,那就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滚开!”
左冷禅眼中终于露出了孤注一掷的凶光。
既然罪名已经坐实,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再保留,大宗师级别的内力全面爆发,寒冰真气如海啸般涌出,瞬间将冲上来的七八名禁卫军冻成了冰雕。
随后双掌一错,硬生生在密集的枪阵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系统面板上,左冷禅头顶的词条终于定格:
“姓名:左冷禅”
“状态:朝廷钦犯(SSS级通缉)”
“当前决策:向死而生(目标:思过崖绝壁)”
看着左冷禅带着剩下的几名心腹,像丧家之犬一样朝着思过崖方向狼狈逃窜,令狐冲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这口黑锅,左盟主你是背定了,焊都焊不下来的那种。
此时,怀里的朱若云终于撑到了极限,那股回光返照般的怒气消散后,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脑袋无力地靠在令狐冲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
令狐冲反手扣住她的脉门,确认只是脱力昏迷后,才松了口气。
刚想把人放下,一道温婉却带着焦急的身影从侧面的阴影中抢出。
“冲儿!你怎么样?”
宁中则手中长剑染血,显然也是刚经历了一番厮杀,但她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令狐冲嘴角的血迹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
华山思过崖,夜风如刀。
崖边乱石嶙峋,雾气翻涌,仿佛整座山都在喘着粗气。
左冷禅跪在断崖边缘,半边身子已被寒冰真气反噬冻得青紫;
右膝骨裂处渗出的血混着霜粒,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他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提剑而立的令狐冲——
灰袍未换,袖口还沾着朱若云额角溅出的血点,嘴角干涸的血痕未拭,眼神却比崖底寒潭更静、更沉。
宁中则已抱着昏睡的朱若云退至百步之外,只留一盏孤灯悬在松枝上,灯影摇晃,照得令狐冲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左冷禅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令狐冲……你不是华山大弟子,你是岳不群养不熟的狼崽子。”
他咳出一口黑血,竟还笑了一声。
“可惜啊……你救了公主,却救不了自己——朝廷要的是替罪羊,不是清官。”
令狐冲没接话。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张被夜露浸得微潮的信纸随风轻颤。
纸面一角,东厂提督曹钦的朱砂大印猩红刺目;
另一角,墨迹未干的“格杀勿论”四字力透纸背,像四把钩子,直钩进左冷禅瞳孔深处。
“这不是栽赃。”令狐冲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崖间呜咽的风。
“这是备案。
冯沧统领已亲笔签押,三十六名禁卫军目击你持掌袭驾,十七人当场作证你撕毁《除恶务尽令》后反手掷向公主面门——
你猜,诏狱刑房的‘勘验笔录’,会怎么写?”
左冷禅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
江湖可以讲理,朝廷只认白纸黑字。
东厂密令一旦与“袭击皇嗣”并案,嵩山派上下三千七百二十一口,连同祖坟里的枯骨,都得抬进西市菜市口排号领斩。
“你……想怎样?”他声音终于发颤。
令狐冲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一块薄冰,咔嚓声脆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