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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沈承瑾沉睡的眼睫轻轻一颤,下一瞬,骤然睁开眼眸。
方才沉睡的温柔慵懒尽数褪去,眼底倦意顷刻收敛。
他抬眸望去,月色朦胧里,李妙珍依旧维持着方才倚靠床头的姿势,指尖甚至还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
许是久坐乏累,已然沉沉睡去,眉眼温顺安然。
沈承瑾极轻地挪动身子,缓缓从她膝头起身。
他俯身,小心翼翼伸手环住她的腰肢,轻轻将倚靠在床头的人放平、妥帖安置在枕上。
抬手拾起一旁的衾被,细细展开,为她盖好,连边角都轻轻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垂眸,落在她眉间印下一记极轻极柔的吻。
——
五月初二,暖风熏人,芳菲正好。
锦棠园正值一年最盛的景致时分。
此园乃是穆大奶奶当年十里红妆压城的重头私产,造园耗费巨资,尽揽江南巧匠之智。
亭台依水而立,廊榭环山而绕,曲径通幽,步步换景。
各处花坞次第开得烂漫,海棠堆粉、牡丹铺霞,各色异香缠风漫卷。
日光穿叶而下,碎金铺地,满眼富贵锦绣。
今日锦棠园大开筵席,一来为穆大奶奶贺生辰,二来便是京中权贵圈层心照不宣的适龄子弟相看宴。
对外只称赏花叙旧、诗酒酬宾,风雅名头做得十足,内里却是各家暗自打量门第、斟酌姻亲、攀扯人情的名利场。
李妙珍随宾客入园,一路缓步观景,目光细细落于亭台花木、水榭回廊之上。
老太太许了她不再服丧着素,但除了娴姐儿满月宴那日,她几乎甚少穿红着绿。
虽然人家给了她脸面,但她还是要自重几分,留下一个未亡人的体面,少惹无端风言风语。
她身着月白杭绸立领袄,隐绣银线缠枝玉兰花纹样。
外罩一件石青窄缘镶边的水蓝软缎比甲,下配水蓝织金缎马面裙,裙幅暗织浅纹海棠纹路。
头上戴着的正是那日沈承瑾为她定制的金刚石头面。
园中暖日穿透层层花叶,淡淡洒落而下,落在头顶时,瞬间被满嵌的金刚钻折射出万千细碎光芒。
正中那颗主石通透澄澈,无一丝杂质,日光落处,流光灼灼,清辉透亮,不似凡俗珠宝的艳媚珠光,反倒冷净澄澈、熠熠生辉。
一路行来,这般清贵绝尘的模样,反倒悄悄引来了满园宾客的暗中打量。
女眷们驻足侧目,私语细碎。
更有不少北岸亭中的年轻世家子弟,目光不由自主追随而来,原本闲谈说笑的声音都轻了几分,眼底皆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晚穗跟在身侧瞧得真切,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奶奶当真是风姿出众,奴婢方才一路瞧着,路边好些年轻公子都看傻眼了。”
李妙珍闻言,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声嗔道:“乱说。”
她抬眸放眼望去,满园皆是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少年郎意气风发,闺秀们韶华正好,笑语嫣然。
望着这一派热闹鲜活的春色,她心头忽然漫上一层浅浅的怅然:“有了娴姐儿,才真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连我也老了。”
晚穗连忙摇头:“奶奶哪里老了?依奴婢看,奶奶如今可比之前更要好看呢!”
甚至比这里所有女客都要漂亮!
李妙珍闻言,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未曾多言。
年岁从不在皮相,而在心境。
历经婚嫁、守寡、持家、育儿,她的心早已褪去少女的懵懂鲜活,自然与满园无忧无虑的年少儿女截然不同。
二人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主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