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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崭新的一切,李妙珍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可她挣脱牢笼的代价,是沈承砚的性命。
风拂过眉眼,眼底湿热悄然翻涌。
她默默垂眸,心底万般复杂,幽幽自问。
大爷泉下有知,应当会恨她吧。
恨她勾搭小叔,不守妇道。
恨她驱逐婆母小姑,不尽孝道。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若不狠、不谋、不争,便只能任人磋磨,最终落得母子双亡的下场。
她所求从不是权势富贵,不过是一份安稳立足的底气,不过是想护住女儿、护住自己,在这沉沉世道里,好好活下去。
——
城外官道,尘沙轻扬。
东宫车驾仪仗规整,行于归京路途之上。
太子一身明黄常服,身姿端坐于车辇之中,刚结束连日兵营巡防,眉眼间略带几分风尘疲色,却依旧气度渊渟。
他掀开车帘,望着沿途掠过的景致,随口出声询问:“承瑾近日可有传信?他那边诸事如何?”
贴身近侍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沈大人昨日传信,隐患已逐一肃清,一切尽在掌控。”
太子颔首,与有荣焉地笑了一下,“不愧是承瑾,行事素来让人省心。”
另一旁随行的年轻官员打趣:“说来也快,四爷生辰将近,此番恰逢及冠,乃是人生大事,就是不知他能不能赶在生辰前顺利回京,赶上自己的冠礼大典。”
这话一出,周遭几人纷纷附和。
“四爷一口气纳了两位通房,哪里还算得少年,早就熟透了。”
“说起来还真是不巧!”有人笑着拍掌打趣,“本来我还想带他去醉红楼开开荤,倒是错过了好时机!”
“嘿嘿,寻常风尘庸脂俗粉,他可半点看不上,别白费心思了。”
众人哄笑,太子也强颜欢笑了一下。
人虽然坐在车辇之中,脑中却一直在反反复复思考看过的各种医书典籍,试图搜罗一份固本培元的好药方。
车驾行至城门之下,巍峨城楼近在眼前。
太子忽然抬手叫停队伍。
“止步。”
一众仪仗侍卫、随行官员尽数勒马驻足,齐齐垂首听令。
“你们先行回宫复命。”太子声音清淡,“孤微服而行,随意逛逛,不必跟随。”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领命,依序散去。
片刻后,太子换了一身寻常素色锦袍,只带着贴身太监梁富,悄然从侧门入城。
西市依旧热闹,烟火气十足,与深宫之中常年肃穆压抑的死寂氛围截然不同。
太子缓步慢行,眼底不自觉泄出几分松弛。
他自小长在森严宫墙,晨昏皆是礼教约束,年少时最盼的便是寻机偷溜出宫,一头扎进这市井人间。
或是在巷口吃一碗滚烫糖酪,或是混迹人群看杂耍把戏,或是在书画古玩摊子前淘货。
后来久居储位,这般闲散随性的时刻,反倒成了难得的奢侈。
太子闲散迈步,目光随意扫过两旁铺面,视线流转间,骤然瞥见街角一处崭新雅致的铺面。
门楣之上,“沐芳斋”三字牌匾风骨清隽、流云飘逸。
他侧头看向身侧太监。
“齐氏曾提起的那家苏慕清亲笔题字的书画铺子,可是此处沐芳斋?”
梁富连忙上前半步:“回殿下,正是这家。此铺是显国公府那位寡居的沈大奶奶亲手开办,英国公府的穆大奶奶也入了股,要专做女眷书画雅事。”
太子微微点头,神色淡然。
他素来不涉内宅女眷琐事,对这些世家夫人开设的雅致铺面本无兴趣,听罢便准备抬脚离去。
可视线堪堪挪开的刹那,他目光骤然一定,脚步硬生生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