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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癫狂,肆虐无休。
后山小径陡峭狭窄,乱石嶙峋、湿滑无比,根本算不上通路。
假和尚不敢走开阔山道,唯恐撞上搜山的官兵,只能带着三名手下,专挑这种险僻荒径。
他一手死死攥着李妙珍的手腕,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住湿滑的山壁借力。
李妙珍被他拖拽着踉跄前行,沉重的泥水灌满鞋履,冰凉刺骨。
膝盖反复磕碰在棱角坚硬的乱石之上,钝痛混着刺痛层层叠加,裙摆早已被污泥彻底浸染,狼狈不堪。
可她一声未哭,一声未喊。
此刻哭喊只会换来歹人的打骂折辱,摔倒停滞只会被硬生生拖拽前行,徒增伤痛,毫无益处。
越是狼狈、越是隐忍,才越能苟延残喘,留住一线生机。
她死死咬紧牙关,唇瓣早已被咬得渗血,拼尽全力跟上对方的脚步。
假和尚无意间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几分意外。
他原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国公府大奶奶,走不了几步荒山险路便会哭闹求饶。
没想到一路狂奔至此,满身泥泞、伤痕累累,竟硬生生咬牙撑了下来。
他眸底戾气更盛,却无暇多言,只攥紧她的手腕,再度提速,往密林深处疾行。
李妙珍垂着眼帘。
先前木屋撕扯时,她衣襟最上方的白玉扣被贼人粗暴扯断,滚落怀中,成了她仅剩的线索。
趁着一次失足摔倒的空档,她借山石之力,暗中将玉扣磕碎,裂成三瓣,悄悄丢在来时路上。
现在,掌心中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
她不求绝境逢生的奇迹,只求万一有人追来,能顺着这一星半点的细碎痕迹,找到她走过的路。
为了娴姐儿,为了幼弟,她不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荒山之中。
不知狂奔多久,一行人行至一处陡峭陡坡之上。
坡下林木幽深,漆黑一片,是更加荒僻无人的险地。
假和尚骤然停住脚步。
风雨声中,隐约传来细碎的人声与整齐的脚步声。
远处山峦缝隙间,一点一点橘红色的火把光亮穿透雨幕,在漆黑山林间缓缓移动。
搜山的近卫,追上来了。
他脸色瞬间沉如死水。
山路难行,雨夜阻路,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会拖累行程。
一念既定,杀心骤起。
假和尚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手腕骤然一空。
李妙珍浑身的血液却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穷途末路,歹人不欲留活口。
她垂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攥紧碎石。
假和尚抬手,缓缓拔出腰间短刀,刀身映着雨夜冷光,寒彻刺骨。
“沈大奶奶,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刀光缓缓抬起,直指她的要害。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李妙珍骤然抬眼,声线陡然拔高,朝着他身后来路失声喊道:
“殿下!!”
假和尚与几名手下心神骤紧,本能以为追兵突袭,齐齐转头戒备。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半秒空档!
李妙珍倾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将碎石狠狠砸向假和尚额角!
“嘭——”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剧痛瞬间袭来,假和尚吃痛闷哼,身形骤然踉跄,短刀险些脱手。
一招得手,李妙珍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借着反冲之力,身体顺势向后一倒,整个人毫无留恋,直直朝着身后陡峭的陡坡滚了下去!
乱石、荆棘、湿泥,尽数席卷而来。
身体顺着陡坡急速翻滚,一次次重重撞击在山石之上。
雨水混杂着血水、泥水,彻底浸透全身,刺骨的寒冷与剧痛层层叠加,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碾碎。
她死死咬住舌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肯昏死过去。
不知翻滚多少距离,身体最终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根之上,堪堪停住下坠的身形。
胸腔翻涌剧痛,喉头腥甜汹涌,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骨头仿佛尽数散架,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上方传来假和尚暴怒的嘶吼与凌乱的打斗声。
李妙珍不敢停留,忍着浑身碎裂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在泥泞地面上艰难爬行。
她要逃,她要活下去。
可她终究是个弱女子,力气一点点耗尽,体温飞速流失,视线渐渐发黑。
她撑不住了。
绝境再次降临,这一次,比木屋之中的围困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