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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二,天光清亮。
皇家秋狩队伍浩浩荡荡驶出上京,车马连绵,卫兵肃立,一路往避暑行宫行去。
此番随行人员繁杂,内侍、军士、宗亲仆从一应俱全,而最惹议论的,便是奉旨御前献艺的三位才女。
队伍行出十里,传令休整,车马停驻道旁。
苏泠秋扶着丫鬟的手下车,立在侧边吹风。
她今年三十二岁,是上京最知名的女琴师。
十五岁起便出入世家大宅,教闺阁女子习琴,后来被引荐入宫,做了三公主的琴艺师傅。
三公主出降后,她不再入宫,只在府中收徒授课。
太后爱她琴音沉静,每逢千秋节仍会召她入宫献艺。
她至今未嫁。
年少时容貌技艺双绝,曾有一位郡王看中她,意欲将她纳为侍妾,却被她断然回绝。
也是自那以后,无人再敢登门提亲,一来二去,大好年华匆匆蹉跎,只剩孤身一人。
人前的她素来清冷孤高、淡泊疏离,唯有贴身陪她长大的知弦,最清楚她心底积压的不甘与怅然。
知弦扶着她站稳:“姑娘您看,那个就是李氏。奴婢听下人议论,陛下格外看重她的画。此番行宫大典,怕是她要出尽风头了。”
苏泠秋望了一眼,垂眸理了理衣袖,神色平淡,听不出喜怒:“她攻画,我弹琴,有什么关系。”
知弦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人总是会比较的,所以她才格外不甘心。
“姑娘守了一辈子规矩,小心翼翼伺候各方贵人。她倒是自在,还开了铺子,偏偏圣恩更盛,奴婢看着都替姑娘委屈。”
苏泠秋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转瞬便被沉稳覆盖。
“委屈无用。行宫规制森严。她随性惯了,未必是好事。”
话音落,她抬步走向李妙珍,语气温和。
“大奶奶丹青一绝,陛下赏识,实在难得。只是行宫不比别处,万邦使臣齐聚,凡事皆有规矩。
你落笔之前,不妨多问问,什么能画、什么不能画,免得无心失仪,平白吃亏。”
李妙珍点头应下,心底却并不打算照做。
她的画从来都是心随景动,若事事问询,便失了那一点鲜活。
只是这些话不必说出口。
再者,陛下既然特意下旨召她随驾,便是默许行宫秋狩的盛景、仪仗、山河皆可入画。
该画什么、该取什么景,圣心早已默许,何须旁人多嘴提点?
苏泠秋浸淫宫廷规矩一辈子,看似好心叮嘱,实则就是故意拿乔,摆明了要让她左右为难。
见她无动于衷,苏泠秋面上依旧含笑,微微点头后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另一边,温书瑶立在树荫下。
她今年二十一,是清吏司员外郎温家的庶女。
嫡母不慈,原本没打算给她找个好亲事。
她却不认命。
本朝闺阁女子习字,大多选择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
她在闺中便故意反其道而行,专攻极少人深耕的飞白行书。
这条路难练、耗神,稍不留意就会写得轻浮杂乱。
但她肯下苦功,硬生生凭着日夜苦练,把这一门偏门技艺练到了极致。
笔势张扬、留白空灵、走势凌厉,一眼看去潇洒大气、气韵外放,极具视觉冲击力。
逐渐,她凭一手飞白行书博得才名,在上京才女圈中闯出了名头,才被左副都御史的儿子看中,明媒正娶进了门。
她的贴身丫鬟砚秋凑到身侧,小声嘀咕:“姑娘,方才苏先生那般说话,分明是故意给李氏下套。李氏倒是稳得住。”
温书瑶眸光落在李妙珍身上,低声道:“她毕竟是显国公府的大奶奶,稳得住是应该的。”
砚秋有些艳羡:“李大奶奶既有商铺产业,又得陛下亲旨,不用看人脸色讨生活,活得也太自在了。”
温书瑶垂眸抿唇,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她父亲是枕溪先生,起步比我高,底气比我足。此番若是再得圣宠,便更上一层楼。”
砚秋连忙道:“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咱们也找机会压压她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