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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团在会同馆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鸿胪寺官员往来穿梭,核验礼册、清点贡物、安排觐见仪注,忙得脚不沾地。
冷太后自那日交了礼册之后,便闭门不出,连乌日娜也不再四处走动。
第四日清晨,太子从东宫启程,亲赴会同馆。
依大昭礼制,藩国使臣入京朝贡,太子须亲至会同馆,率使团一同前往行宫觐见。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太子代天子接见使臣,再亲自将人送到行宫,一路上旌旗相随,既是护送,也是震慑。
李妙珍得了消息,一早便随国公府众人候在行宫正门外的御道旁。
今日行宫正门大开,从门口到御道尽头的长街,每隔三步便立一名禁军卫士,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御道两侧铺着崭新的黄土,洒过清水,踩上去不扬尘、不起泥。
路边每隔十步挂一盏朱红宫灯,灯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马蹄声。
沉闷的、齐整的、由远及近的蹄声,像闷雷从地底滚过来。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黄罗伞盖从长街尽头升起,伞盖之下,隐约可见明黄色的车驾轮廓。
太子的仪仗到了。
最先入目的是骑在马上的清道禁军,黑衣黑甲,腰悬长刀,面无表情地策马而过。
紧随其后的是执旗仪仗,数十面龙旗、纛旗、豹尾旗迎风招展,旗面在日光下猎猎作响。
旗阵之后,是太子的车驾。
朱轮华盖,四马并驾,车辕上雕着盘龙纹,车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
车驾两侧,分别走着东宫属官与鸿胪寺官员,一个个衣冠整齐、神色肃穆。
太子的车驾过后,是各国使团的仪仗。
李妙珍站在人群之中,随着众人跪伏在御道旁。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黄土上,可耳朵里全是马蹄声、车轮声、旗帜翻卷声,混成一片沉甸甸的轰鸣。
她忍不住微微抬眼,从人群缝隙中望出去。
太子的车驾正从她面前经过。
明黄色的伞盖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车帘纹丝不动,帘后那道端坐的身影,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妙珍连忙垂下眼,心跳快了几拍。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那日青云寺中淡定的青年,是大昭的储君,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
不是宫墙的巍峨,不是仪仗的煊赫,而是那种无声的、压得人不敢抬头的气势。
万人匍匐,天地寂静,唯有车马碾过黄土的声响,一声一声,像碾在人心上。
直到最后一名北狄骑兵从她面前过去,蹄声渐渐远去,李妙珍才随着人群站起身来。
膝盖上沾了一层薄灰,她低头拍了拍,长出了一口气。
李妙珍回到别院时,行宫方向已经热闹起来了。
她站在别院后廊上远远望过去,能看见行宫正门进进出出的宫人比平日多了数倍。
大昭的宴礼她从前在书上见过,可从未亲历。
九爵之制,每爵配舞,每舞配乐,上自天子下至百官,举杯、进汤、举箸、赞馔,每一步都有鸿胪寺官在旁边赞礼。
谁先举杯,谁后举杯,谁该跪,谁该起,一丝不能差。
若是她真的有幸也参加了这场国宴,也要跪九次、起九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忽然觉得有些发软。
此时,晚穗忽然掀帘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奶奶,老太太院里传话过来,说太后娘娘跟前来了人。”
李妙珍搁下茶盏:“太后?”
“是。太后传了口谕,说要召三位才女入殿觐见。让您、苏姑娘、温姑娘,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