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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在半道,坑沿上滚落的碎渣停在半空,一粒挨一粒悬着。
颜色从四面八方往外褪,黑玻璃褪成了灰,恺撒披风上的血壳褪成了灰,连头顶的天都成了一张泛旧的纸。
恺撒定在原地,一条腿跪着,一只手按着心口。
往外涌的光走到半路停住了,一道一道铺在他皮肉上,琥珀色的,里头流淌的纹路根根分明。
他那张脸也停住了,眉心还拧着疼,嘴边那点松快才刚冒头,疼和松快各占一半。
伊万那支箭停在恺撒肩膀前头半尺,箭羽还歪着。
念念眨了眨眼。
她还能眨眼。
她低头瞅自己的手,手是热的,脚底板也是烫的,满世界的灰里,就剩她一个还带着颜色。
“方舟?”
黑匣子一声不吭。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恺撒的袖子,袖子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恺撒叔叔?”
恺撒没应。
念念心里打起了鼓,冲着识海里喊。
“爷爷!孙爷爷!诸葛爷爷!”
识海也褪了色。
孙武的指头停在地图上,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霍去病那一拳还没收回来,武则天抿着嘴,一动不动。
只有一个人动了。
姜子牙把鱼竿横在膝头,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半点慌也没,倒有几分卸下担子的松快。
“她终于来了。”
“谁呀?孙爷爷他们怎么都不动啦?”
“他们在等,跟外头的人一块儿等,你在坑口听见的那口叹气,还记得吧?”
念念用力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
“爷爷说是风!”
“爷爷扯了个谎。”
姜子牙眯着眼笑,满脸褶子全舒开了。
“你在铁皮墙里舔瓶盖那天,爷爷就开始等今天,钓了一辈子鱼,就数这一竿坐得最久。”
念念还想再问,头顶咔的一声。
灰扑扑的天裂开一道缝,细细长长,从东边一直裂到西边。
缝里漏下一线金光,那是满世界唯一活着的颜色,它落进坑底,落在念念那只缠满布条的小脚跟前,停住了。
光里空荡荡的,谁也没站在里头,就一道光,安安静静照着她磨穿的鞋底。
念念仰着脖子,盯着那道缝。
“你就是叹气的阿姨吗?”
光晃了一下。
一个女人的话从裂缝里落下来,很轻,可满世界就剩这一句,一字一字全落进了念念耳朵里。
“一千年了,我等到的最后答案,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用磨穿的鞋走出来的。”
识海里,姜子牙垂下眼,捋胡子的手停了。
“我看着这颗星烧起来,看着你们钻进地底下,把祖宗的名字一个一个忘干净。”
“我开了这场比试,想看看人还剩下点什么。”
“抽签那天,你在舔营养液的瓶盖。”
念念小脸一红,两只手背到身后。
“瓶盖上有甜味儿嘛。”
光又晃了晃,晃得很软。
“守墓人走的时候,是你握着他的手,小黑丢了名字,是你给她起的。”
“阿姨,你一直在看呀?”
“一直在看。”
念念吸了吸鼻子,扭头瞅着定在原地的恺撒。
“那恺撒叔叔呢?他身上好疼,他里头的人也疼。”
“他站在一秒的门槛上,往前一步,这个坑,连同你的基地,全都要烧成灰。”
念念急得直跺脚,一跺就疼得龇牙咧嘴。
“那你拉住他嘛!你那么大,你拉得动!”
裂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
姜子牙抬起头,冲着天上那道缝,轻轻笑了一声,笑里有心疼,也有藏了一路的骄傲。
“你做到了我以为人类做不到的事。所以我要给你一个选择。”
念念仰起小脸,看着天穹的裂缝,奶声奶气地问。
“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