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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里。
灯没开。
手机亮着。
屏幕冷白。
震了一下。
许念柔翻身。
床垫“吱”一声。
她侧着身。
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
“喂?”
停半秒。
那边轻声:“柔柔?”
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现在跟一川吵架呢……文字说吧。”
对面还想说什么。
她已经挂了。
“啪。”
主卧又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边。
肚子有点紧。
不是疼。
是气压在里面。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跳出来。
罗倩。
头像是她最近新换的那张。
侧脸。
口红很红。
——
“怎么回事?”
“你声音都不对。”
——
许念柔盯着输入框。
手指停了一秒。
打。
删。
再打。
“他要把我弟送进局子。”
发送。
几秒。
“我妈差点气晕。”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
“什么?”
紧接着。
“他算老几?”
再下一条直接蹦出来——
“你等着,我现在买票,明天就过来。”
她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
又一条。
“一个戴眼镜写代码的,在你家装什么大尾巴狼?”
“还敢替你们家做主?”
她喉咙动了一下。
心里那口气,总算有人替她骂出来了。
手机又震。
“柔柔你别怂。”
“他一个外人,轮得到他说了算?”
停了一秒。
最后一条——
“你别哭,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她盯着那句话。
手心有点发热。
她没哭。
但刚才在客厅,她确实憋得发抖。
“他一个外人。”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绕了一圈。
像把某种位置重新划了一下。
她打字。
“没多大的事,你别过来了,太麻烦了。”
罗倩几乎立刻回。
“麻烦什么?”
“我离婚的时候半夜两点搬行李都不怕麻烦。”
停。
“再说了,我最近闲得要命。”
又一条。
“工作黄了。”
“老板那点破工资还摆脸色。”
又一条。
“反正我正想去你那住几天。”
“城里空气好点。”
“也省得我一个人待着想东想西。”
她手指顿了一下。
确实。
前几天罗倩说过。
说离婚后一个人住得心烦。
说工作不顺。
说想换个环境。
当时她没往深处想。
现在脑子乱。
情绪往外找出口。
她回。
“明天再说吧。”
那边马上顶上来——
“别什么明天。”
“你现在别一个人憋着。”
“你妈护着你弟,有错吗?那可是亲儿子!”
“他讲什么规则?”
“规则是给外人看的。”
最后一句压得很直——
“人是活的,不是他电脑里的程序。”
她盯着“程序”两个字。
心里那口气,又被顶了一下。
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情绪被推着往前走。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更黑了。
她没意识到。
有人已经站到了她身后的位置。
而且站得很稳。
——
书房里。
台灯冷白。
程一川没关电脑。
移动硬盘还插着。
他听见主卧那声微信提示音。
很轻。
隔着门。
听不清内容。
但听得见节奏。
一条。
又一条。
他没过去。
没开门。
只是坐着。
屏幕亮着。
光标闪。
他抬头。
门缝里没有光。
声音压得很低。
儿童房那边。
也有声音。
“……明天我跟他说……”
压得低。
但不是完全听不见。
“他不松口就别想过安稳日子……”
停。
“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硬气……”
声音顿了一下。
像刻意压下去。
却没有锁死。
他站起身。
走出书房。
——
客厅还亮着灯。
行李袋放在地上。
拉链拉好了。
靠在墙边。
桌上。
药瓶还在。
白色。
盖子拧得紧。
旁边是一盒降压药。
塑料壳没开。
手机充电线还插着。
电源指示灯亮。
户口本摊在桌角。
没装进袋子。
他看了一眼。
心里只有一句。
回老家,不带药?
他没笑。
没叹气。
转身回书房。
坐下。
坐了一会。
他打开衣柜。
没开灯。
摸索着拿出一个小背包。
换洗衣服两件。
塞进去。
移动硬盘。
U盘。
贴纸书。
他停了一下。
桌角那张小星星还在。
他把它拿起来。
贴纸已经有点卷边。
他把它轻轻贴在手机壳内侧。
合上。
不是仪式。
只是放着。
这不是离开。
是清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