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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七分。
程一川刚把手放在指纹识别区。
嘀——
门还没开,里面先响起一阵塑料碰撞声。
哗啦。
紧接着是小禾压低的声音。
“快点,爸爸回来了。”
门被推开。
客厅没有开大灯。
沙发旁的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只照到半张地毯。
地上铺得满满当当。
积木散了一圈。
两辆小汽车一前一后卡在纸盒
画笔还剩三支没收,一支没有盖笔帽,笔尖在白纸上蹭出一道蓝印子。
靠近阳台的位置,立着一座拆到一半的纸盒城堡。
左边的墙已经塌了。右边还插着两根吸管,当旗杆。
小禾蹲在玩具箱旁边,把东西一件件往里塞。
邵远趴在地毯上,正低着头找一只绿色恐龙缺掉的尾巴。
两个人眼皮都有些沉。
小禾打了个哈欠,张到一半又赶紧闭上嘴。
邵远的头发也睡得有些乱。
显然不是还想玩。
是在等。
——
程一川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上。
小禾先看见他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下亮了。
“爸爸。”
邵远也从地上爬起来。
“叔叔回来了。”
厨房里水声停了。
刘淑珍擦着手走出来。
“让你出去一趟,结果一天都不见人影。”
“早上出去,回来都几点了?”
“电话也说不了两句,每次问你在哪,就说等会儿再讲……”
她一路说到玄关。
程一川弯腰换鞋。
鞋跟刚踩下来,脚底像钝了一下。
他扶了扶鞋柜。
刘淑珍后面的话慢慢停了。
她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两秒。
程一川眼下发青,嘴唇有些干,外套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人站得很直,可那股撑了一天的劲,已经快扛不住了。
刘淑珍转身回厨房。
没过一会儿,她端着水出来。
“先喝口水。”
程一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刘淑珍看着他把半杯水喝完,才低声问:
“吃东西没有?”
“吃过一点。”
“什么叫一点?”
“学校有盒饭。”
“几点吃的?”
程一川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刘淑珍嘴角压了压,到底没继续问。
“锅里还有粥。”
“等会儿热一下。”
程一川点头。
“好。”
——
程庆山一直没出声。
他从沙发边站起来,先走到玄关。
防盗门重新关好。
他握住门把往里拉了一下,再把门链挂上。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门铃屏幕,一切都正常。
这才慢慢开口:“有结果没有?”
程一川把水杯放在茶几边。
“上午经侦那边控制了一个人。”
“下午学校出了事,李子昂从学校失踪了。”
刘淑珍的手停在围裙上。
“人找到了?”
“我和陈警官先追到铁路那边,后来学校来电话,说他自己回去了。”
“有些擦伤,还跟同学打了一架。”
刘淑珍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往儿童房方向看了一眼。
程一川继续说:
“李君还没找到。”
“现在不知道是躲着,还是已经撑不住了。”
程庆山站了一会儿,低头把茶几边一辆小汽车捡起来,放进玩具箱。
“没找到,就说明还不能当没事。”
“嗯。”
“门我守着。”
“家里有我,他进不来。”
说完,程庆山像想起什么,从门边拿过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纸。
还有一张中介门店的名片。
“‘马卡龙’那套房子,我今天去了一趟。”
程一川接过文件袋。
“怎么了?东西不是搬完了吗?”
“东西是搬完了,租约还在,空着也是空着。”
程庆山说:
“一个月四千二,还有押金。”
“房东那边,中介已经问过了。同意找到下家以后重新签合同。”
“本来也没住多久,不能一直扔在那里烧钱。”
文件袋里是一份转租登记。
房屋地址、租金、剩余租期都写着。
数字拍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