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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
十五栋,十五楼。
电梯门开了。
何姨先走出来,一只手提着药袋,另一只手拿着出院资料。
“慢点。”
“嗯。”
许念柔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拎着装换洗衣服的浅黄色小袋子,跟在后面。
从出租车下来,到坐电梯上楼,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何姨以为她累了。
“到家了,进去就能歇着。”
“好。”
两人走到1502门口。
许念柔伸出手。
正准备把手指按上门锁,忽然停住了。
门边那只智能门铃还在。
摄像头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纸。
贴得太久,边角已经有些发黄。
右下角还翘起来一小块。
许念柔看着那张纸。
手慢慢放了下来。
何姨正在低头整理药袋。
没注意到她。
许念柔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纸角,又缩回来。
她记得这张纸。
当初搬到小房子时,她不想让程一川随时看见门口的情况。
谁来了。
谁走了。
什么时候出门。
什么时候回来。
凭什么都让他知道?
他们已经分开住了。
她至少得留一点自己的隐私。
后来许小军还跟她说过,门铃已经重新绑定了,程一川看不到。
直到杜老师帮她检查,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主账号一直是程一川。
那次她气了很久。
所以这张纸一直留着。
她也没想过揭掉。
可今天。
站在这扇门前,她忽然不想让它继续挡着了。
她出院了。
小房子也整理好了。
卧室门修了。
厨房收拾干净了。
阳台封好了。
父亲还准备搬回来照顾她。
以后孩子生下来,她就要在这里过日子。
买菜。
做饭。
出门产检。
推着孩子下楼。
日子好不好,总要过。
她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
也不能一直等程一川来问。
许念柔低头看着门锁。
刚才在出租车上,她又打开过和程一川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
【一川,我出院了。】
写完以后,她却没发出去。
她太清楚自己会怎么样了。
消息一发。
手机就舍不得放下。
十分钟没回,想看看。
半个小时没回,又想看看。
等到晚上,忍不住猜他是不是故意不理自己。
她已经不想再这么过了。
可要说她一点都不想让程一川知道自己回来了。
也是假的。
她想。
甚至很想。
不只是想让他知道,她今天出院。
她还想让他看看,以后的自己究竟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
她看了一眼门铃。
这东西拍不到屋里,只能拍到门口。
如果他根本不看呢?
许念柔抿了抿嘴。
她重新伸出手。
指甲抠住那块翘起来的纸角。
轻轻一拉。
刺啦。
纸揭开了一小截。
黑色的镜头露出来一点。
她停住了。
手指还捏着纸。
何姨听见动静,抬起头。
“弄什么呢?”
“门铃。”
“门铃怎么了?”
“上面贴着东西。”
何姨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是故意挡着摄像头的吗?”
“嗯。”
“你要撕?”
许念柔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撕了吧。”
“以前不是不想让人看吗?”
许念柔看着镜头:“以前是以前。”
她用力揭了一下。
纸撕到中间,断了。
剩下的一半还粘在上面。
许念柔又抠了抠。
指甲刮过塑料外壳,发出轻轻的响声。
她把最后那块也揭了下来。
镜头终于完整露出来。
周围还有一圈浅浅的胶痕。
她用指腹擦了几下。
没擦掉。
何姨说:“别抠了,回头拿点东西擦擦。”
“嗯。”
许念柔把标签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
她抬头看着黑色的小镜头。
以后,她就从这扇门出去。
再从这扇门回来。
她想让程一川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