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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见金骨老儿,他都要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弯腰躬身,恭顺得像个低眉顺眼的学徒。哪怕对方故意刁难,让他去后院劈柴挑水,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半点不敢推辞——不是不想反,是不能!曾经叱咤风云的朱盟主,如今连对金骨老儿说句重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他怕,怕自己稍有不从,那藏在经脉里的蚀骨毒就会瞬间发作,疼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朱庄主,金老前辈让您过去一趟。”药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落魄的前盟主。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金骨老儿那苍老阴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直扎人心:“美龙,过来答话!”
朱美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下床,双脚刚沾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扯了扯粗布衣襟,试图遮住满身寒酸,抬眼望去,只见金骨老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株泛着诡异青光的草药,正用一柄小巧的银刀细细刮着根茎,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鸷。
“前……前辈。”朱美龙躬身行礼,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与恨意交织的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崩断的弦。
金骨老儿抬了抬眼,那目光像带着钩子,死死锁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透他心底所有的不甘与怨毒:“昨日让你找的七星草,找到了?”
朱美龙的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哀求:“还……还没有。后山崖壁太滑,昨日又下过小雨,我找了半日,只采到几株普通草药,没……没见到七星草的踪迹。”
“哦?”金骨老儿放下银刀,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朱美龙的心上。朱美龙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浓郁的药味,那味道混杂着苦涩与腥气,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是崖壁太滑,还是你根本没用心找?”
金骨老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话音刚落,朱美龙便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搅动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里更是燃起熊熊烈火,灼烧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用力得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太清楚了,这是金骨老儿动了手脚!那蚀骨毒的发作,全凭对方一句话、一个念头,只要金骨老儿暗中催动内力,他就会被剧痛折磨得生不如死。
“前……前辈饶命!”朱美龙疼得浑身痉挛,牙关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我……我明日天不亮就去后山,一定……一定找到七星草!”
金骨老儿低头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朱美龙,你当年害那些武林同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二字?若不是红花毒母替你求情,说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你早就烂在这破庙里,喂野狗了!”
朱美龙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不敢有半句反驳。他知道,今日的屈辱,都是当年的报应——当年他为了争夺盟主之位,手段狠辣,铲除异己,双手沾满了鲜血,金骨老儿的师弟,就是死在他手里。可即便如此,每次毒发的剧痛、这般屈辱的活着,仍让他满心不甘,他不甘心成为金骨老儿的棋子,更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金骨老儿见他趴在地上,只剩喘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石凳旁,重新拿起草药刮了起来,语气冰冷刺骨:“明日日落之前,见不到七星草,你就等着尝尝蚀骨毒最狠的滋味——到时候,就算你求死,老夫也不会让你痛快!”
朱美龙趴在地上,直到那阵剧痛渐渐缓解,才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挪回偏房。关上房门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墙上,泥土簌簌掉落,拳头上瞬间渗出血迹。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金骨老儿,今日之辱,他日我朱美龙必定百倍、千倍奉还!”
另一边,金骨老儿揣着满心算计出门时,晨雾还未散尽,薄薄的雾气沾在衣襟上,凉丝丝的,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在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武林至尊”四个字。
他钻研毒术三十年,自认天下无敌,又暗中拉拢了大批江湖散人、亡命之徒,本打算等朱美龙这颗棋子彻底听话,就借他当年的残余势力,一步步吞并各大门派,最终坐上武林至尊的宝座。可谁能料到,江伟龙那小子竟横空出世!
那小子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为人又极具侠义之心,不仅几次三番搅黄了他的暗中计划,还在江湖上招揽了大批年轻侠客,声望日隆,隐隐有成为新一代武林领袖的趋势——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挡老夫的路?”金骨老儿低声咒骂,语气阴狠得能滴出毒来,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黑色毒囊——囊里装着他新炼的七绝散,无色无味,毒性霸道至极,只要沾到一丝一毫,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僵硬,任人摆布。他本想找机会给江伟龙下套,可这几日忙着看管朱美龙,倒把这事耽搁了。
刚拐过一个山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金骨老儿脸色骤变,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眯着眼,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三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汉子,腰佩长刀,步伐沉稳,正抬着一顶小巧玲珑的轿子,沿着小路缓缓前行。那轿帘是上等的深红色云锦,边角绣着精致的金线,上面还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阳光一照,熠熠生辉——这等气派,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这般轿子?”金骨老儿心里犯起了嘀咕,好奇心压过了警惕,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轿子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像浸了水的棉花,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轿帘,清晰地传了出来:“还有多久能到破庙?”
抬轿的汉子立刻停下脚步,躬身低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回夫人,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金老前辈吩咐过,朱公子就在破庙里,咱们到了,就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