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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得没错!明军皆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两个老弱幼孺也敢拦路,简直不知死活!”
“踏平此地,尽斩明军,回京领赏!”
万千嘲讽嗤骂交织成片,如利刃般狠狠扎进每一名明军士卒心中,屈辱、愤怒、不甘瞬间席卷全军,压抑的戾气在战场之上疯狂翻涌。
阵前,蓝顶天五指骤然收紧,牙关死死咬紧,齿间迸出咯吱脆响。额角青筋暴起突兀,顺着脖颈蔓延,一双漆黑眼眸燃着熊熊怒火,凌厉如出鞘利剑,死死锁定那嚣张的满军将领,几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滔天怒意席卷胸腔,可他心底依旧残存一丝清明,死死压住翻涌的戾气。
赵夫人的合围大局未成型,山中伏兵尚未出动,此刻绝非冲动决战之时。
他不能败,也不能乱。
一旦他贸然出手,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身旁的红花独母、掠阵的蓝任强,还有所有残存的明军弟兄,都将尽数葬身于此。
深呼吸一口气,蓝顶天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手腕轻灵翻转,手中长剑骤然挽出三道凛冽剑花,剑气破空,瞬间逼退两名扑来的满骑。
两名骑士闷吃痛声,踉跄暴退,望着眼前明明力竭却气势骇人的少年,眼底闪过真切的惧意。
蓝顶天立身血染阵地,身姿挺拔如松,纵使浑身伤口崩裂、衣衫浸透鲜血、体力濒临枯竭,脊梁依旧未曾弯折半分。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穿透漫天喧嚣,震彻整片战场:“胡虏休得猖獗!我大明将士,骨可碎,血可流,唯独傲骨不可折!”
“想要踏我大明山河,伤我麾下百姓,必先踏过我蓝顶天的尸骨!今日,我等纵死,亦绝不屈膝半步!”
铿锵誓言落地,悲壮决绝,给濒临溃散的明军残卒狠狠注入一股底气。
身侧,红花独母静立不动,白发在瑟瑟秋风中翻飞。她双掌翻飞错落,掌风裹挟着浓郁刺鼻的腥毒之气,丝丝缕缕外泄,这是她毕生修为的红花毒劲催动到极致的征兆,亦是她内力濒临枯竭的迹象。
她眼角余光扫过身旁少年紧绷坚韧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由衷的欣慰,又有彻骨的心疼。
欣慰的是,昔日懵懂少年,如今已然褪去稚气,于绝境之中沉心静气,沉稳控局,能独当一面,扛起护国安邦的千斤重担。
心疼的是,这般青涩年纪,本该鲜衣怒马、肆意坦荡,却要深陷炼狱战场,背负全军存亡、山河安危,以稚嫩肩膀扛起万千苦难,何其沉重,何其不公。
袖中,她枯瘦的手指悄然攥紧。
数根细如牛毛的红花毒针静静蛰伏,针身浸透世间至烈奇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这是她压箱底的最后底牌,也是她留给蓝顶天的最后生路。
今日战局若真到绝境、无力回天,她便拼尽这垂老残命,毒针尽出,多拉几个胡虏垫背,拼死也要护住蓝顶天周全,绝不让这大明的希望折损于此。
左侧阵位,蓝任强持枪傲立,岿然不动。
岁月沧桑的面容布满血污,浑身大小伤口无数,鲜血早已浸透重甲,顺着枪杆不断滴落,砸在沙地之上,晕开点点血花。连日死战早已让他体力透支到极致,手臂麻木僵硬,伤口剧痛阵阵侵袭,数次让他险些晕厥倒地。
可他的长枪,始终稳如磐石,未曾晃动半分。
他自知年迈体衰,早已经不起连年征战,早已到了卸甲归田的年纪。但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他是长辈,是老将,身后是年少的主将、浴血的弟兄、身后的山河百姓。只要他还站着,明军的阵旗便不会倒,军心便不会散,蓝顶天的身后,便永远有一道坚实的屏障。
哪怕燃尽残躯,战死沙场,他也要为大明守住最后一丝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