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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断水绝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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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带着浓浓乡音的喊话声,配上那勾人魂魄的饭菜香,对于山上那些已经七天没有好好喝过一口水、吃过一顿饱饭的伪军来说,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残忍、也最致命的诱惑。

……

围城的第九天夜里。

一轮惨白的弯月挂在半空。大青顶上死气沉沉,连巡逻的鬼子脚步声都变得虚浮无力。

半山腰的伪军营房里,苟胜把手底下的三十多个弟兄悄悄地聚拢在了一起。

大伙儿都默不作声,每个人的喉咙里都像是在冒火,眼珠子因为极度的干渴而凹陷进去,透着一股子绝路上的野兽般的凶光。

苟胜从腰里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刺刀,在昏暗的月光下比划了一下。

弟兄们,第九天了。今天发下来的那口水,还不够润嗓子的。刚才俺去后勤那边看了一眼,鬼子的水箱也见底了。关口重雄那老匹夫,下了死命令,剩下的水,只给军官和重机枪手喝。咱们这些伪军,就是他们的挡箭牌,是随时可以扔掉的炮灰!

苟胜咬着牙,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大伙儿的心坎上。

俺是不想在这儿等死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山底下,八路军有吃有喝。俺决定了,今晚就带着枪,下山投降!有愿意跟俺走的,就抄家伙。要是怕死想留在这儿给鬼子陪葬的,俺也不勉强!

班长!俺跟你走!那个小伪军第一个站了起来,瘦弱的身子直打哆嗦,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俺宁愿被八路军一枪打死,也不想再受这干渴的活罪了!

算俺一个!

他娘的,反了!早就不想受这份窝囊气了!

三十多个伪军,没有一个人退缩。在生与死的边缘,在极度的干渴面前,对日军的那点恐惧,早就被求生的本能撕得粉碎。

苟胜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好!大伙儿听着。外头的哨位,左边是小鬼子在守。咱们别跟他们硬拼。顺着右边的废弃排水沟摸下去,那条沟直通山脚下八路军的封锁线。动作要快,千万别弄出动静!

深夜丑时。

大青顶右侧的陡坡上,三十多个黑影,像是一群壁虎,紧紧地贴着岩壁,顺着干涸的排水沟,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他们不敢穿皮鞋,全都打着赤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脚底板划破了也一声不吭。

下山的路极其难走,稍有不慎就会滚落悬崖。

就在他们快要摸到山脚下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

一声脆响。

一个小伪军实在太虚弱了,脚下一软,踩落了一块石头。石头顺着山坡滚下去,砸在了鬼子布置的一个空罐头盒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什么人!

山腰上,日军的一个暗哨瞬间惊醒。

一发照明弹冲天而起,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山坡照得亮如白昼。

苟胜和三十多个逃亡的伪军,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光秃秃的石头坡上。

八嘎!是逃兵!射击!

鬼子的小队长怒不可遏,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咆哮。

哒哒哒哒!

半山腰的机枪瞬间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逃亡的伪军后背扫射过来。

跑!快跑!别回头!

苟胜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小伪军,自己却被一发子弹击中了大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班长!几个伪军想要回去拉他。

别管俺!快往山下跑!找八路军!苟胜红着眼睛,端起手里的破步枪,转过身,朝着半山腰的鬼子阵地扣动了扳机,用自己的命,给弟兄们争取着逃跑的时间。

山下的孤狼团阵地。

雷豹早就听到了动静,从猫耳洞里钻了出来。看着半山腰的火光和顺着山坡连滚带爬跑下来的人影,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机枪掩护!把鬼子的火力给老子压回去!接应那些伪军下来!雷豹大吼。

嗵嗵嗵!

几发迫击炮弹精准地砸在鬼子的机枪阵地上,瞬间把鬼子的火力压了下去。

剩下的二十多个伪军,连滚带爬地冲过了铁丝网的缺口,一头扎进了孤狼团的战壕里。

他们一进战壕,连气都喘不匀,全都扑通扑通地跪在了泥地里。

他们没有先求饶,也没有先说情报,而是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双手死死地抠着喉咙,仰着头,发出嘶哑到极点的哀嚎:

水……给口水喝……长官……求求你们……给口水……

那声音,听得连久经沙场的雷豹都觉得头皮发麻。这得是渴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发出这种不像人动静的叫声啊。

林山河从后面的指挥所里大步走过来,看着这些嘴唇开裂、形如枯槁的逃兵。

提两桶凉白开来!拿碗分给他们,别让他们一次喝太多,会炸肺!林山河果断地下令。

两个战士提着水桶跑了过来。

当看到那清澈的水时,那二十几个伪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绿幽幽的光,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如果不是孤狼团的战士强行按住他们,他们恨不得一头扎进水桶里淹死。

半碗水下肚,干瘪的内脏重新得到了滋润,这群逃兵才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那个小伪军抱着粗瓷碗,一边喝一边嚎啕大哭:八路军爷爷,你们真是活菩萨……山上的小鬼子不是人啊,他们喝人血啊……

林山河蹲下身,看着他,声音低沉:山上的情况怎么样了?关口重雄还憋得住吗?

小伪军抹了一把眼泪,喘着粗气说:憋不住了!全乱套了!外围的伪军跑了一大半,没跑的也都偷偷在商量哗变。鬼子自己的存水也全干了。关口重雄那个老疯子,昨天杀了两个因为抢水打架的日本兵,现在整个天守阁里头,人心惶惶,就跟个人间地狱一样!

林山河站起身,转头看向大青顶那黑漆漆的主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十天的围困。断水,绝粮,攻心。

这把不流血的钝刀子,终于把关口重雄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给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从内部瓦解一座堡垒,永远比从外部攻破要容易得多。

……

此时此刻。

大青顶,天守阁最深处的核心指挥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和绝望的死气。

关口重雄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原本像花岗岩一样冷硬的脸,此刻已经变得蜡黄枯槁。他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像是一块干旱了半年的土地。

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银质酒壶,但他连碰都没碰一下。因为里面早就空了。

将军阁下……

参谋长横山勇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的军装凌乱不堪,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外围的……皇协军,发生大规模哗变。三分之二的人已经逃下山了。咱们的士兵……士气极其低落。已经有三名士兵因为极度干渴,出现了幻觉,开枪自杀了。

横山勇虚弱地靠在门框上,绝望地看着关口重雄。

将军,咱们的水……彻底断了。援军也被八路军消灭了。这大青顶,守不住了。为了大日本皇军保留最后一点元气……咱们……下山投降吧……

八嘎!

关口重雄猛地拍案而起。虽然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但他那双眼睛里,却爆发出了一种疯狂到极致、病态到极致的凶光。

大日本皇军,只有战死,绝无投降!

他摇摇晃晃地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横山勇的衣领,那张枯槁的脸几乎贴在了横山勇的鼻尖上,一股浓烈的口臭扑面而来。

林山河以为断了我的水,就能逼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他做梦!

关口重雄一把推开横山勇,转身走向了办公室最里面那扇被重锁锁死的黑色铁门。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手哆嗦着,插进了锁孔。

既然这大青顶守不住了,那就让它变成一个真正的修罗场吧。

关口重雄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林山河喜欢用水。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地狱。如果我注定要死,我要让这太行山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要让孤狼团的所有人,连同那些逃跑的叛徒,全部给我陪葬!

咔哒!

一声清脆的开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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