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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撕裂生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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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落马坡的这片野山谷里,突然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停了。

安田健二站在那块被炮火炸掉了一半的巨石上,手里举着那个黑漆漆的铁皮大喇叭。他那带着关西口音的日语,刚才就像是天底下最响的闷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底下几千号日本兵的天灵盖上。

“放下武器,回家……”

这最后半句话,安田是卯足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的。

话音刚落,底下那黑压压的日军方阵里,就像是滚开的油锅里被人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当啷!”

最前排,一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下巴上还长着一层软细绒毛的鬼子新兵,手里的三八大盖直接掉在了石头上。他双腿一软,跪在雪窝子里,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连哭带嚎地喊了起来:“娘啊……俺的家没了……俺要回家……”

这哭声,会传染。

旁边几个早就被冻饿和杀戮折磨得快要疯掉的日本兵,看着地上被自己用刺刀逼着的老百姓,再听着喇叭里那句“东京变成了一片火海”,心底那道苦苦强撑着的防线,终于轰然倒塌。

“不打了!俺不打了!帝国骗了俺们!”

有人开始把头上的钢盔扯下来狠狠砸在地上,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发抖。那些基层的小队长、曹长,平时手里拿着指挥刀作威作福,这会儿却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

几千人的大阵,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堵被抽掉了底砖的危墙,摇摇欲坠,人心涣散。

“八嘎呀路!他在撒谎!他在撒谎!”

远处的山包上,鬼冢正雄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脚踹开身边的机枪手,亲自扑倒在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后头。

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扭曲成了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能做半个月噩梦的怪物。他太清楚了,军心一旦散了,这支部队就成了一群待宰的猪!

“去死吧!你这个帝国的叛徒!”

鬼冢正雄一双毒蛇般的独眼死死地锁定了巨石上的安田,粗壮的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压下了重机枪的击发板。

“哒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那宛如撕裂帆布般的狂暴嘶吼,瞬间打破了山谷里短暂的死寂。

一串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带着炽热的红光,像是一条夺命的火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了那块孤零零的巨石。

巨石上。

安田健二听到了重机枪咆哮的声音。

他没有躲,也没有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从他拿着大喇叭翻出破庙阵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噗!”

第一发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地穿透了安田的右边肩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带着他的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的铁皮大喇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顺着石头滚落了下去。

安田闷哼了一声,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地用左腿撑住身子,没让自己倒下。

“噗!”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洞穿了他的小腹。

这一次,安田再也站不住了。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岩石上。鲜血,瞬间像决堤的泉水一样,从他灰布军装的破洞里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好冷啊。

安田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快速地流失,太行山的风重新刮了起来,吹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可是,他的心里却出奇的平静,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暖和。

“噗!”

第三发子弹,正中他的胸膛,直接打碎了他的心脏。

安田的身子猛地一震。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咬着空烟袋锅子、满脸泥灰的林团长,正红着眼睛看着他。

“林团长……地瓜烧……我喝不上了……”

安田健二的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个干净、释然的微笑。

他终于不用再背负着那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罪恶感了,他用自己的命,把欠这片土地的血债,还清了。

安田的身体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叶,从两米多高的巨石上缓缓栽倒,摔在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安田——!!!”

破庙前院的掩体后头。

林山河趴在沙袋上,眼睁睁地看着安田身中三弹,像个破麻袋一样从石头上摔下来,他的一双狼眼,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的嗓子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凄厉狂吼,两只大手死死地抠着面前的青砖,把指甲都给抠劈了,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滴。

“团长!安田兄弟他……”泥鳅蹲在一旁,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田,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俺真不是个东西,俺以前还骂他是小鬼子……他是个真汉子啊!”

小虎更是咬碎了牙,端起冲锋枪就要往下冲:“俺去把安田大哥背回来!不能让他冻在雪地里!”

“别动!”

林山河一把按住小虎的肩膀,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硬生生地把小虎按在了原地。

林山河的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修罗场上,安田拿命换来的机会,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他必须看清楚!

此时,山谷里的局势,因为鬼冢正雄那几发疯狂的重机枪子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鬼冢正雄为了打死安田,机枪的火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块巨石上。这就导致,原本用来威慑和逼迫老百姓人肉盾牌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当!

更重要的是,底下的日本兵,被安田的喊话搅乱了军心,又亲眼看到自己的指挥官像疯子一样开枪打死了那个喊话的人。他们的阵型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骚动和松懈。

压在老百姓身后的那些明晃晃的刺刀,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跑!乡亲们!快跑啊!”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汉子,趁着身后的鬼子发愣的功夫,突然扯着嗓门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这声呐喊,就像是一根划破黑夜的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求生的本能!

三千多个刚才还被当成肉盾、绝望等死的老百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让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没有鬼子的刺刀逼着,没有机枪的封锁。

“往两边的山沟里跑!别挡着八路军的枪口!”

一个老太太一把扯起跌坐在地上的孙子,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深沟里翻了下去。

抱着娃娃的妇女、拄着拐棍的老人,所有人都像是在炸了窝的马蜂,不顾一切地向着破庙两侧那些没有鬼子的荒沟野岭里四散奔逃!

有的人跑丢了鞋,有的人摔破了头,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没有一个人回头。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开大路!给八路军腾出开枪的地儿!

“八嘎!拦住他们!开枪!不许让他们跑!”

鬼冢正雄在山包上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歇斯底里地拍打着面前的沙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底下的日本兵军心涣散,面对四散奔逃的老百姓,有的人象征性地开了两枪,有的人甚至连枪栓都忘了拉。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

原本密密麻麻挡在孤狼团阵地前、让林山河痛不欲生的人肉盾牌,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横在破庙和鬼子大军之间的,只剩下那片空荡荡的、染着鲜血的雪原!

“好机会!”

掩体后头,宋远政委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沙袋上,破眼镜差点飞出去。

林山河的那双狼眼,在这一刻,爆射出了一团比烈日还要刺目的恐怖杀机。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就是安田用一条命,硬生生从鬼冢正雄的铁桶阵里,撕开的那道裂缝!

“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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