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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座固定!”
“上炮管!”
“装护盾!”
这帮炮兵平时训练有素,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门九四式山炮就在这距离鬼子碉堡只有百步之遥的半山腰上,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山上的鬼子也发现了不对劲。
“八嘎!支那人把大炮推上来了!掷弹筒!炸碎他们!”鬼子小队长惊恐地尖叫起来。
“嗵!嗵!”
几发榴弹砸在土坦克上,“轰”的一声巨响,一辆土坦克被炸得四分五裂,躲在
“快!装填穿甲爆破弹!”赵震急红了眼,一把推开弹药手,亲自把一发黄澄澄的炮弹塞进炮膛。
“哐当!”炮闩闭锁。
赵震趴在瞄准镜前,通过土坦克之间的缝隙,死死地套住了上方最中间那座碉堡的机枪射击孔。
距离太近了,近到连射击孔里那挺机枪退弹壳的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小鬼子,尝尝爷爷的铁花生!”
赵震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在这个距离上,山炮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发穿甲爆破弹,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动能,像是一道闪电,精准无误地直接钻进了那座碉堡不足半米宽的射击孔里!
哪怕碉堡的外墙再厚,可内部的空间是有限的。
“轰隆!”
炮弹在碉堡内部轰然炸开。
巨大的闷响声中,那座坚不可摧的钢筋水泥碉堡,就像是一个被从里面撑爆的高压锅。厚重的顶盖直接被掀飞上了半空,里面的机枪手、弹药手,还有那个鬼子小队长,瞬间被炸成了一团混合着碎肉和水泥渣子的血雾,顺着射击孔喷涌而出。
“好!干得漂亮!”
后方的宋远政委激动得挥舞着拳头大喊。
“别停!下一座!”林山河连头都没回,继续指挥。
赵震一抹脸上的硝烟,大吼道:“二炮,右边那座!瞄准了打!”
“轰!”又是一声巨响,右侧的碉堡也被炮弹直接洞穿,哑了火。
大炮上刺刀,这种玩命的战术,彻底打懵了碉堡里的日军。他们修筑的坚固堡垒,在抵近直射的山炮面前,成了一个个作茧自缚的钢铁坟墓。
“冲啊!工兵上!”
趁着鬼子火力中断的空当,小虎带着几个爆破手,像是一群出笼的猎豹,从土坦克后面一跃而出。
他们背着十公斤重的炸药包,在雪地里走着极其不规则的“之”字形路线,飞快地逼近了剩下的几座碉堡。
左侧的一座碉堡里,残存的鬼子还在拼命开火。
“突突突!”一串子弹打在小虎脚边的雪地上。
小虎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他转头一看,旁边一个爆破组的新兵,大腿被子弹打穿,倒在血泊里,手里的炸药包也掉在了一边。
“柱子!”小虎大喊。
那叫柱子的新兵,咬着牙,竟然没有退。他用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炸药包,在雪地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座正在喷吐火舌的碉堡爬去。
他想起了在县城攻坚战时,指导员跟他们说过的话:“咱们没有飞机坦克,咱们的血肉,就是炸碎敌人最硬的钢!”
“小鬼子……俺跟你们拼了!”
柱子爬到了碉堡的死角。他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根本够不着射击孔。
他一狠心,拉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把自己的身体,连同那个冒着青烟的炸药包,死死地抵在了碉堡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团长!下辈子俺还给你当兵!”
柱子回过头,冲着山下的方向,扯着嗓子喊出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轰隆——!!!”
十公斤烈性炸药的近距离爆破,直接把那扇铁门连同柱子的身体,一起炸成了碎片。巨大的冲击波顺着门洞灌了进去,把里面的鬼子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柱子——!”
小虎眼眶崩裂,眼泪狂涌。他站起身,端起冲锋枪,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了下一个碉堡。
就是这样。
一座碉堡,一座碉堡地啃。
没有花哨的战术,只有鲜血和钢铁的硬碰硬。
孤狼团的汉子们,把从平安县城攻坚战里学来的每一样本事,全都用上了。
土坦克挡子弹,山炮抵近直射,工兵舍生忘死地填炸药。
每一次爆破,都伴随着震天的巨响和横飞的血肉。每一米阵地的推进,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殷红的血印子。
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
太阳已经偏西了,整个虎跃岭的半山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硝烟弥漫得连几十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十四座外围碉堡,被孤狼团硬生生地啃下来了十二座!
剩下那最后两座母子堡,位于山顶的最高处,地势极为陡峭,土坦克根本推不上去,山炮的仰角也够不着。
“停!原地隐蔽!”
林山河靠在一处被炸毁的碉堡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半边脸被熏得漆黑,棉袄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
他环顾四周。
跟在身边的突击队员,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个个带伤,累得连端枪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赵震的炮兵连,炮弹也打光了,山炮的炮管子烫得能烙饼。
“团长,上面那两座母子堡太邪门了。”
泥鳅拖着一条流血的胳膊爬过来,压低了嗓音,“那是大连环堡。里面有机枪,还有两门速射炮。咱们的炸药包也用完了。硬冲的话,就是个死。”
林山河抬起头,看着山顶上那两座像恶兽一样趴在岩石上的母子堡。
这两座堡垒控制着整个山顶的制高点,如果不拔掉它们,就无法彻底消灭这股残敌。可是,手里没重武器,没炸药,怎么拔?
就在大伙儿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的时候。
“哥!”
一直在山下督战的雷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仅剩的右手提着那把九环大刀,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雷豹?你上来干啥!不要命了!”林山河瞪起眼睛。
“哥,俺在
雷豹没有理会林山河的骂声,他趴在石头边,指着山顶上那座母子堡的侧面。
“你看,那两座碉堡的连接处,有个死角!他们为了防备侧翼,把通气孔修得特别大。”
雷豹咧开干裂的嘴唇,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透出一股子疯狂的狠劲儿。
“炸药包没了,可咱们还有一样东西。”
雷豹用单手解下腰里挂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放在林山河的面前。
那是几瓶缴获来的、装满烈酒的玻璃瓶,瓶口塞着棉布条。
“莫洛托夫鸡尾酒。当年老连长教咱们做的燃烧瓶。”
雷豹看着林山河,眼神里透着决绝。
“哥,俺只剩一条胳膊了,开不了枪,也扛不了大炮。但俺这把子力气还在。”
“让俺去。俺顺着那条侧面的石缝爬上去,把这几个燃烧瓶,顺着通气孔,扔进那王八壳子里去!”
听着雷豹的话,看着那几个简陋的燃烧瓶。
林山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那条石缝有多陡,也知道在机枪的封锁下爬上去意味着什么。那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不行!你他娘的胳膊都没了,还想去逞英雄!要去也是老子去!”林山河一把按住燃烧瓶。
“哥!”
雷豹猛地拔高了嗓音,那双牛眼里噙满了热泪,却透着一股子谁也拦不住的执拗。
“俺是一营长!俺手底下的弟兄,在这坡上死了一半了!俺不能让他们白死!”
雷豹死死地抓着林山河的手。
“一百三十七个乡亲的命,俺用一条胳膊换了。今天这最后一哆嗦,就让俺用这条命,给弟兄们砸开一条回家的路!”
说完。
雷豹没有给林山河任何反驳的机会,他把装满燃烧瓶的布口袋用牙咬住,单手提着大刀,猛地跃出掩体,像是一只独臂的苍猿,直扑那条陡峭的石缝。
“雷豹——!!!”
林山河撕心裂肺地狂吼,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寒风中的一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