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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烈火燎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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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的夏天,太行山里的知了叫得简直能把人的耳膜给震破。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上,烤得漫山遍野的黄土地直冒烟。空气里头,连一丝儿风都没有,吸进肺里的气,热得像是刚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柴火灰。

可这天气的热,跟眼下抗日战场上的热乎劲儿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自从苏联红军出兵东北、对日宣战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整个华北敌后战场就像是被人泼了一大桶猛火油,抗日的大反攻,彻底成了燎原之势!

清水镇外头的一大片开阔地上,尘土飞扬,黄沙漫天。

“轰隆隆——!”

三辆涂着八路军红五星的日制九七式中型坦克,正喷吐着黑烟,在土坡上横冲直撞。履带碾碎了干硬的土块,发出一阵阵让人热血沸腾的钢铁摩擦声。

在打头的那辆坦克炮塔上,站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是汗的黑铁塔。

那是雷豹。

半年前在落马坡,他丢了左边整条胳膊。沈秋用烧红的刺刀给他烙的伤口,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给拽了回来。伤好以后,兵工厂的老师傅心疼他,用缴获的日本汽车钢板,给他打了一个特制的铁钩子,用牛皮带子死死地绑在左肩的残端上。

这会儿,雷豹正用右手抓着坦克的舱盖,左肩的铁钩子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扯着那破锣般的嗓门,冲着底下的坦克驾驶员破口大骂。

“往左!老子让你往左包抄!你狗日的早上没吃饱饭咋的,油门踩到底啊!”

“履带别去压那块大石头!这铁王八金贵着呢,磕坏了底盘,老子拿你的脑袋去给兵工厂的师傅谢罪!”

底下的新兵驾驶员被骂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拉着操纵杆,惹得旁边看热闹的老兵们哄堂大笑。

现在的孤狼团,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几百号人、连人手一条汉阳造都凑不齐的穷酸队伍了。

大反攻一开始,周围县大队、区小队的民兵,还有那些被打散了又重新集结起来的抗日武装,像是百川归海一样,潮水般地涌进了孤狼团。

林山河手底下的兵,从原来的五百多残兵,像吹气球一样,猛增到了足足四千多人!

这规模,哪里还是个团,拉出去比国民党的一个正规旅还要阔气!

不仅人多,家伙事儿更是硬到了骨头里。

端了鬼冢正雄的老巢,拿下了清水镇,孤狼团缴获的日军轻重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再加上之前美国飞虎队空投的那批美式装备,现在的一营和二连,清一色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腰里别着美式手瓜,连班长都配上了大肚匣子枪。

赵震的炮兵连,硬生生扩编成了一个炮兵营。十二门美式榴弹炮,加上八门日制九四式山炮,拉出去一溜烟的炮管子,看着就让人眼馋。

更别提雷豹手底下的这支“装甲连”了,虽然只有三辆缴获的轻型坦克和几辆装甲车,但在太行山这片地界上,那就是能横着走的钢铁螃蟹。

这支队伍,已经彻彻底底脱胎换骨,成了一支既能打游击运动战,又能啃硬骨头打攻坚战的百战劲旅。

镇子中央,孤狼团的团部大院。

院子里搭着个凉棚,凉棚底下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粗瓷碗,里头盛着刚从井里拔上来的凉水。

宋远政委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沓子电报纸,脸上的笑纹怎么都藏不住,连那副用铜丝绑着的破眼镜都显得亮堂了不少。

“老林,你听听,这捷报送得,俺这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宋远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电报纸,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今晨六时,三营在地方游击队的配合下,全歼黑风岭守敌一个中队,缴获重机枪两挺,步枪一百二十支,生擒日军中队长一名!”

宋远刚念完,还没等放下,外头通讯员小张又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扬着两张纸。

“政委!大捷!咱们的侦察连在李家沟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把小鬼子从平县运粮的火车给掀了!抢回来足足五车皮的白面和罐头!”

“好!”宋远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告诉弟兄们,今晚全团吃白面馒头,牛肉罐头敞开了造!”

凉棚里头,林山河没搭茬。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褂,敞着怀,露出胸膛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桌子上那张磨得起了毛边的太行山军事地图。

他的手里,稳稳地端着半碗井水。

半年前,要是听到这样的捷报,他早就兴奋得满院子转圈,扯着嗓子骂两句痛快话了。

可现在,他身上那种野狼般的躁动和戾气,就像是被太行山的泉水给洗过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像是一座安静的大山,谁也摸不透这山肚子里藏着多大的雷。

“山河,喝口绿豆汤吧。井水太凉,喝多了激胃。”

沈秋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从屋里走出来。她把那碗熬得开花的绿豆汤放在地图旁边,顺手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替林山河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林山河抬起头,看着沈秋那张因为被灶火烤着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秋儿,大热天的你不在屋里歇着,往火灶跟前凑啥。”

“伤员们得去火气,大伙儿都在外头拼命,我熬点绿豆汤算什么。”沈秋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张密密麻麻画满红蓝箭头的地图上,“怎么,前线打得这么顺,你这当团长的还有心事?”

林山河端起绿豆汤,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顺。顺得太邪乎了。”

林山河放下碗,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被拔除的日军据点上点了点。

“这半个月,咱们连下十几城,把方圆百里的鬼子扫得像丧家之犬。可是老宋,你发现没有,咱们打掉的,全是鬼子的外围据点和零星中队。”

宋远听出林山河话里有话,收起了笑容,凑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鬼子的主力,建制还没散。”

林山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在地图上划过。

“太原方向的日军第一军,虽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但他们手里还攥着两个整编师团!第三十七师团和第四十一师团。加起来足足三四万人!”

林山河一拳砸在地图上。

“苏联人打进东北,日本本土天天挨炸。这帮畜生知道自己快玩完了。人要是知道自己活不成,就会变成疯狗。”

“他们在收缩兵力。他们放弃了那些守不住的炮楼,把拳头捏紧了。”林山河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在憋一个大招。一个想要拉着咱们整个太行根据地一块儿玉碎的大招。”

话音刚落。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泥鳅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一支还冒着硝烟的三八大盖,脸上全是泥灰和汗水。

“团长!政委!摸清楚了!”

泥鳅一把抓起桌上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连嘴都顾不上擦,喘着粗气说道。

“侦察连的弟兄们在西北方向的一线天峡谷外头,发现了大批鬼子的踪迹!是日军第四十一师团的先锋联队!”

“他们带没带辎重?”林山河霍地站起身,沉声问道。

“带了!但不是粮食和重炮!”泥鳅的脸色变了,压低了嗓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恐慌,“他们拉了几十辆大车,车上盖着严严实实的油布。俺们抓了个舌头,严刑拷打之后,那舌头说……”

泥鳅咽了口唾沫:“大车上拉的,全是‘特种弹’。”

特种弹!

这三个字一出来,凉棚底下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旁边站着的沈秋,脸色都“唰”地一下白了。

在抗日战场上,“特种弹”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大伙儿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是毒气弹!是芥子气,是路易氏剂!是丧尽天良、能让人在痛苦哀嚎中肺部烂穿的化学武器!

“狗娘养的!”宋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他们知道拼不过咱们的炮火和兵力,想用毒气弹在太行山里制造无人区!这帮畜生,临死还要拉着老百姓垫背!”

林山河没有骂。

他的一双眼睛,在听到“特种弹”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这半年来,他放下了心里那段血海深仇的执念。他明白,他恨的不再是某一个叫鬼冢正雄的人,而是这场把人变成鬼的侵略。

只要这帮侵略者一天不滚出中国,他手里的枪就一天不能放下。

“通知各营连长,到团部开会。”

林山河扯过一件灰布军装披在身上,大步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大比例作战地图前。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雷豹、二连长、小虎、赵震等一干骨干,全都顶着一头热汗挤进了指挥所的屋子。

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但没有一个人去扇风。大伙儿看着林山河那张冷峻的脸,都知道有大活儿要干了。

“情况大伙儿都清楚了吧。”

林山河转过身,用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那个红圈,正把“一线天峡谷”死死地套在里面。

“日军四十一师团的先锋联队,带着毒气弹,正冲着咱们根据地的心脏扑过来。他们想在咱们主力集结的地方放毒。”

林山河冷笑了一声。

“他们以为,只要手里有毒气,咱们就不敢跟他打阵地战,只能被他们撵着跑。”

“但他们忘了,现在的孤狼团,早就不是当年那支只能钻山沟打冷枪的叫花子队伍了!”

林山河猛地转过头,看着雷豹:“雷豹,你的装甲连还能动弹不?”

“哥,你瞧不起谁呢!”雷豹用铁钩子敲了敲自己的胸脯,当当直响,“三辆铁王八加满油了,履带也修好了。只要你一句话,老子开着它去碾碎小鬼子的天灵盖!”

“赵震!”

“到!”赵震立正敬礼。

“把所有的榴弹炮、山炮、迫击炮,全给老子拉出来!炮弹不用省,这一次,老子要用炮火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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