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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蕴转过身,走到墙边。
墙上用木炭画了一道一道的线,密密麻麻,像谁在上面写了一本账。
苏晚,他背对着她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龙祖本源的事,他说,天庭确实欠龙族的。一点五成分红,少了。
苏晚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谢蕴转过身,看着她,我那一份,也给龙族。
苏晚盯着他。
你那一份?
我活了八万年。谢蕴说,修为、积蓄、封地,加在一起,换算成本源当量,不比七部任何一部少。这些,我都可以拿出来,给龙族。
囚室里安静了下来。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谢蕴靠在墙上,手里转着那半块木炭。
怎么不说话?他说,觉得我良心发现了?
你不是那种人。苏晚说。
谢蕴笑了。
我确实不是。他说,我拿这些出来,是换东西的。
换什么?
换一条活路。谢蕴说,敖青要秘密,要赔偿,要一个交代。我把家底都给他,再把秘密一点一点吐出来。他总不至于还要我死。
苏晚沉默了一下。
你欠龙族的,她说,不是修为。
那是什么?
是真相。
谢蕴看着她。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你拿修为出来,她说,像拿钱消灾。好像给够了钱,这件事就过去了。但龙族要的不是钱,是八万年的说法。
谢蕴没说话。
修为可以再修。苏晚说,真相,烂了就是烂了。
囚室里很静。
远处传来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谢蕴才开口。
真相,他说,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了?
苏晚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蕴笑了笑,又换回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慢慢查,查到多少算多少。
苏晚皱了皱眉。
她最烦他这个样子。
话说一半,留一半,像挤牙膏。
谢蕴。她说。
你最好真的打算把秘密都交出来。苏晚说,不然,敖青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谢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饶不了我?他说,苏署长这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
谢蕴说,我记住了。
苏晚没再跟他扯。
镇脉阵的事,她说,多谢。
不客气。谢蕴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伙的。
苏晚扫过他。
谁跟你一伙的。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你刚才说,她头也不回地问,白子还有一步。哪一步?
谢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自己想。
苏晚扯了扯嘴角,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从天牢上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到中天,把石阶照得发白。
苏晚站在天牢门口,吹了一会儿风。
谢蕴今晚说的话,半真半假。
镇脉阵的线索,是真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一查就能查到。
但他说把修为积蓄都给龙族,这话就未必了。
谢蕴不是那种会把家底掏干净的人。他说要给,一定是算好了,给出去多少,能换回来多少。这笔账,他心里门儿清。
苏晚搓了搓手,把寒气从指尖搓出去。
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
镇脉阵这条线,先查了再说。
她从怀里摸出传讯玉简,给陈安传了一句话。
查镇脉阵近一万年的维护记录,每一次大修的本源消耗量,跟账面比对。
玉简亮了一下,传回一个字。
苏晚把玉简收回去,往审计署走。
夜风吹着她的衣摆,凉丝丝的。
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谢蕴在天牢里,还能知道崔衍和周乾的动向,还能给她递线索。
那天牢,到底是关着他,还是给他当书房用?
苏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的七部议事,她手里又多了一张牌。
而在她身后的天牢深处,谢蕴重新坐回石床上。
白子的气,又多了一口。
他看着那枚黑子,眼神沉了沉。
镇脉阵多出来的两成本源,根本不是崔衍贪了。
是他,谢蕴,让崔衍扣下来的。
那些本源,这些年养了一支谁也不知道的队伍。
一支,只听他一个人命令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