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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因果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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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空地还是她第一次来的样子。

平平整整一片,泛着淡金色的光,踩上去软硬适中。清算使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巨大的册子摊在面前,书页无风自动,翻过几页停在某一处。

苏晚走过去,在桌子对面站定。

清算使说。

桌子对面没有椅子。

苏晚看了他一眼,就地盘腿坐下。

她说,节省办公经费。

清算使没接话。他低头翻着那本册子,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停在某一行。

第一条。他开口,声音平稳,天庭三百一十二年,你查兵部军饷账,掀出周乾贪墨案。

苏晚抬了抬眼皮。

是我。她说,周乾贪了三百万两军饷,证据确凿。有问题?

代价。清算使说。

什么代价?

周乾革职抄家后,兵部拖欠三个月的抚恤银被一并追回,用于填补亏空。三百一十二户阵亡天兵的家属,断了生计。

苏晚愣了一下。

抚恤银是朝廷的钱,怎么能追回?

账上是这么走的。清算使说,兵部亏空三百万两,抄家得两百万两,还差一百万两。抚恤银从兵部专项账上出,专项账没钱,停发。

那是兵部做账的人混账。苏晚说,抚恤银是专款,不该拿来填亏空。

结果是一样的。清算使说,三百一十二户挨饿。

苏晚抿了抿嘴。

这不能算在我头上。苏晚说,我查的是账,抚恤银停发是兵部后续操作不当。因果关系不成立。

你不查,就不会停发。清算使说。

我不查,那三百万两也不会回来。苏晚说,到时候军饷还是缺,仗还是打输,死的人更多。你不能只算查了之后的代价,不算不查的代价。

清算使看着她。

对账只算已发生的。他说,没发生的,不算。

那你们这账做得不严谨。苏晚说,审计上叫选择性取证。

什么意思?

就是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不利的不算。苏晚说,这种账出了审计署,要打回重做的。

清算使没理她,翻到下一行。

第二条。天庭三百一十四年,你查户部户籍账,办了崔仁。

是我。苏晚说,崔仁造假户籍,隐匿人口税,证据确凿。

代价。清算使说,崔仁倒台后,户部尚书被牵连去职,吏部运转停滞三个月,地方官任免延误十七州。其中三州因县令空缺,未能及时组织赈灾,饿死两千一百人。

苏晚沉默了。

两千一百人。她重复了一遍。

清算使说。

这也不能全算我的。苏晚说,吏部运转停滞是因为吏部尚书牵连其中,他自己不干净。地方赈灾不力是地方官的问题。我只是查了一个贪官。

你不查,他不会倒。清算使说。

他不倒,窟窿会越来越大。苏晚说,户籍造假不是一年两年,再瞒下去,国税流失更多,到时候朝廷连赈灾粮都拿不出来,死的人更多。

未发生的,不算。清算使还是那句话。

你们这账做得真省事。苏晚嗤了一声,只算已发生的坏结果,不算未发生的坏结果。合着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错都没有?

清算使说。

苏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这地方不讲理。她说。

讲规则。清算使说。

苏晚不说话了。她靠在身后的空气上,两手撑在身后,目光放空。

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

手札。小像。

那个人。

她穿越第一天就认识的人。每天都能见到的人。最信任的人之一。

第三条。清算使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苏晚漫应了一声。

天庭三百一十六年,你推翻龙族冤案,为龙族平反。清算使念道。

这事也在账上?苏晚抬了抬眼。

代价是什么?苏晚问,龙族平反也有代价?

先帝的威信崩塌。清算使说,七部分裂,朝局动荡。

苏晚愣了一下。

就这?她说。

不够?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更大的。苏晚说,先帝的威信本来就是假的,靠冤案撑着的威信,塌了就塌了。至于七部分裂,他们本来就各怀鬼胎,跟龙族平反没关系。

平反是导火索。清算使说。

导火索不是原因。苏晚说,炸药早就埋好了,谁点的那根引线不重要。你不能把炸药的账算在点火的人头上。

清算使看着她。

你每一条都不认。他说。

我认我该认的。苏晚说,不该认的,凭什么认。

那你认什么?

周乾是我查的,崔仁是我办的,龙族冤案是我翻的。苏晚说,这些我都认。但你说的那些代价,不是我造成的。是你们这个体系造成的。

什么体系?

查一个贪官,就有一批人挨饿。办一个污吏,就有一堆人死。苏晚说,这说明不是查账的人有问题,是整个朝廷的运转机制有问题。你不找机制的麻烦,找我麻烦?

清算使没说话。

苏晚也没继续说。她又走神了。

小像上的那张脸,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可能。她对自己说。

怎么可能是他。

他一直都在帮她。从她刚穿越过来,连天庭的路都认不全的时候,他就在。查兵部的时候,他给过她线索。查户部的时候,他替她挡了明枪暗箭。查龙族冤案的时候,他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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