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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角大仙的手掌还悬在胸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他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缓缓落下手臂,双眼睁开。
目光清明,像是能看透云层下的山河走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原地,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沉实,像是一块埋进土里的石头,不再显光,却自有分量。
镇元子看着他,拂尘轻搭在膝头,声音不高:“东王公最近下令,所有散仙必须按洞府等级上缴灵气份额。三百年内产出的灵脉精粹,一半归仙庭库藏。”
黄角大仙眉头没皱,也没抬手打断,只是听着。
“不交的,削去名册,断其气运接引。已有七十二人离开,其中十三位带走了本命法宝和传承玉简,直接去了北海外的妖族据点。”镇元子顿了顿,“天鹏族那边封了三位为客卿真君,允许他们自立道场,不受统辖。”
红云低头看着空茶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里听得清楚。
“散仙本就不靠仙庭供养。他们自己寻灵地,炼神通,守的是自在。现在连这点都拿走,谁还能安心修行?”
镇元子点头:“这不是收供奉,是抽根基。散修虽无大军,可个个都是大罗门槛上的老家伙,有的活了十几万年,积累深厚。他们一走,仙庭表面还在,底下已经空了。”
黄角大仙终于开口:“气运从哪里来?”
“人心聚则气运生。”镇元子答,“那些人原本对仙庭还有三分认可,觉得至少有个秩序。现在强行征收,等于是把盟友当奴役。人心散了,气运自然断流。”
“我闭关时察觉万魂树异常。”黄角大仙说,“游魂暴增,不是战死带来的数量问题,而是魂魄被强行剥离的痕迹。那时我就觉得不对——杀伐太重,生机不存,天地反噬只是时间问题。”
“你现在看到的是另一面。”镇元子道,“不止战场在吞命,后方也在榨人。东王公用活人精元祭道基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他想靠外力撑住自己的境界,结果压得越狠,崩得越快。”
红云放下茶杯:“他不怕反噬吗?”
“怕。”镇元子说,“所以他才急着收散仙的资源。想用别人的气运补自己的亏空。可气运不是灵石,能搬来搬去。你强拿别人的,天地会记账,最后都要还。”
黄角大仙沉默片刻,忽然问:“地书有没有显示具体名单?”
“有。”镇元子指尖在地书边缘划过,一道光幕浮现,上面列出数十个名字,有些后面标着“已离境”,有些是“失联”。
黄角大仙扫了一眼,认出几个熟人。曾在昆仑墟讲过道的青松子,擅长炼阵的玄玑子,还有那个曾在南荒独自镇压魔渊三百年的孤竹真人。
这些人全都走了。
“他们不是冲动离开。”黄角大仙说,“每一个都是算清后果才走的。说明他们判断仙庭已经不可依附。”
“正是如此。”镇元子合上地书,“这不是叛逃,是撤离。就像洪水来前,鸟兽先知。”
红云叹了口气:“可惜没人听得到这声音。”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树叶晃了两下。人参果树最边上的一根细枝轻轻抖动,一片枯叶飘下来,落在红云脚边。
黄角大仙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它落地时没有翻滚,是直直垂下的,像一块坠落的铁片。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路过一处小洞天,那位散仙正在整理行装。他问对方要去哪里,那人只说:“我不惹事,也不愿被当成柴火烧。”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只是个人选择。现在回头去看,那是早早就开始的裂痕。
“东王公以为他在巩固权力。”黄角大仙说,“其实他在拆墙。每赶走一个散仙,就在仙庭的墙上凿一个洞。风从这些洞里吹进去,越来越大,到最后,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塌了。”
“问题是。”红云抬头,“等它塌了,谁来收拾?巫妖打得不可开交,三清闭门不出,女娲远居南海。洪荒这么大,秩序一旦碎了,重建更难。”
“所以有人想趁机立新规矩。”镇元子说,“妖族已经在拉拢散修,许诺自由道场和资源共用。虽然也有条件,但比起仙庭的强制征收,已经是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