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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角大仙的手指还在抖。
通天箓被他攥在右手里,纸面边缘压进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他站着,双腿像两根插进地里的石柱,动不了。膝盖之前砸在阵眼石上,现在一用力就发麻。肋骨那块地方也不对劲,呼吸深一点就会抽着疼。
阳光照在他肩头。
刚才落下的那片新叶已经碎了,化成一点光尘飘走。
阴阳老祖站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拂尘插回土里,尘丝垂地,黑白分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在身前拱起,动作很稳,但能看出用了几分敬意。
“道友耗万载求本源,抗九重劫,助我重生。”
老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恩,老夫记下了。”
他说完,腰往下沉。
不是简单的弯身,而是双臂展开,衣袖自然垂落,整个人向前躬下。头低到与胸口齐平,脊背拉成一道直线。这是洪荒旧礼,只有对等阶或大恩者才会行此大礼。
黄角立刻察觉。
他想抬手去拦,可身体跟不上念头。左手刚动,肩胛骨就像被什么扯住,痛感一路窜到后颈。他只能开口:“老祖不必如此。”
声音沙哑。
“您是前辈,也是我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他继续说,“当年我在万魂树下悟道,是您留下的残念点过三指。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老祖没直起身。
“那是因果流转,非人为之力。”
“但现在不是。”黄角咬牙,“是我主动寻本源、炼功德、挡天劫。每一滴血都是我自己放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我不图回报,也不承您这一拜。”
风停了。
秘境里只剩下两人之间的空气在流动。远处山谷的地层还在缓慢沉降,但已无声响。悟道茶树的新芽微微晃了一下,又静止。
老祖缓缓抬头。
他的脸很平静,眼角有岁月刻下的纹路,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不让我谢,是怕我把这份情当成债?”
黄角没回答。
但他眼神没躲。
老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不悦,而是一种释然。
他收回双手,站直身体。“好。那我不谢。”
顿了顿,又说:“但我得说一句——你守住了这方天地,也守住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光。”
黄角喉咙一紧。
他想起十万年前,自己第一次画出静心符时,曾在万魂树下坐了三天三夜。那时树干忽然震动,一片叶子落下,上面浮现出两个古字:**莫忘**。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老祖残留的一缕神识所留。
现在这缕光回来了。
“我们之间,不用分谁救谁。”黄角低声说,“您在树中存续,我在外求道。一个守内,一个护外。本来就是一体的事。”
老祖看着他。
许久,轻轻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
黄角把通天箓小心收进袖中。箓纸沾了汗,有些潮,但他不敢用力捏。他知道箓面那道裂痕还没好,全靠老祖之前那一触才稳住结构。
他迈步。
左脚先动,踩在地上时稍微一顿,确认能撑住,才把右脚跟上来。
老祖也动了。
脚步落在他右侧半步位置,不前不后,节奏一致。
他们朝大殿走去。
大殿在秘境深处,由整块玄黄石筑成,门高三丈,两侧立着无字碑。门前有九级台阶,每一级都刻着符纹,如今大多暗淡,唯有最上一级还泛着微弱金光。
走到第五级时,黄角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