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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海面不再翻涌,远处那道蒸汽柱炸开后,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黄角大仙的手还扶在门框上,桃木的温度比刚才更高,像是被火烤过。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十轮太阳高悬,洪荒大地每一息都有生灵死去。他不能等,也不能再想。他已经看清真相,也做出了决定。
他睁开眼。
目光如铁,扫向殿前广场。那里空旷无人,但很快就不会了。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混元玄黄灵体的力量再次浮现。这股力量不张扬,也不炽烈,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压。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整座蓬莱仙岛。
“钟来。”
话音落下,殿内青铜古钟自行震动,钟身脱离基座,破殿而出,飞至广场上空。它悬在那里,不动,也不响。
黄角大仙左手离开门框,抬手一指。
嗡——
钟声响起,第一声传遍东海岸,第二声震动南岭群峰,第三声直入海底深渊。三声落定,全岛皆知。
四面八方,遁光闪现。
有从山洞中冲出的,有自湖底浮起的,有踏云而来、脚踩符舟疾行的。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灰道袍,胸前绣着太极纹,腰间挂着各自修行所用的灵宝。有人持剑,有人捧印,有人背旗,有人提灯。他们落地即列队,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广场上排成四方阵型。
三百六十八名弟子全部到齐。
他们站定之后,无人说话,也无人抬头。所有人都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腹前,等待师尊训示。这是蓬莱规矩——号令未下,不得妄动。
黄角大仙走下台阶,踏上广场中央的高台。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都会裂开一道细纹。他走到最前方,转身面对众徒。
全场寂静。
他看着他们,这群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修为高低不一,有人已入金仙门槛,有人尚在筑基后期。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守戒,持德,听令。
这才是他能托付的原因。
“你们已经感知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
没有人回应,但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灵宝。
“十只金乌离开了太阳星,它们现在在天上,把洪荒变成了一座熔炉。”他继续说,“百姓在逃,在死,在呼救。山川干裂,江河断流,草木尽焚。这不是天灾,是人为。”
弟子们开始抬头,眼神里有了怒意。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黄角大仙抬手,压下即将升起的议论,“你们想问我,能不能杀了那些金乌?是不是该替天行道,斩杀祸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告诉你们——不行。”
众人一震。
“金乌年幼,不懂因果。它们只是被人放出,追逐自由,并不知道自己带来了什么。真正的罪人不在天上,而在幕后。若我们动手杀金乌,正中那人下怀。妖族不会坐视不管,巫族也会卷入,战火一起,洪荒将再无宁日。”
有人低头,拳头攥得发白。
“我们的任务不是争斗。”黄角大仙声音加重,“是救人。只许救难,不许伤金乌分毫。这是我下的第一道令,也是铁律。”
他右手一挥,一道金光从眉心射出,在空中展开一幅画面:十轮烈日高挂,下方是奔逃的人群,倒塌的房屋,干涸的河流,焦黑的土地。惨状一览无余。
“看见了吗?”他问,“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们每个人,都要带上护身灵宝,立刻出发,分赴各地,护住还能活下来的生灵。布屏障,引水源,遮烈日,送丹药。凡有受难之处,必有我道教弟子身影。”
一名弟子忍不住上前半步:“师尊,若金乌俯冲而下,烧毁村落,我们也不可反击?”
“不可。”黄角大仙回答得极快,“你可以挡,可以用法宝护人,可以带百姓撤离,但绝不能主动攻击金乌。哪怕它就在你头顶,你也只能护民,不能出手。”
“可若因此导致更多人死亡……”
“那就死在我面前。”黄角大仙打断他,声音冷如寒冰,“我可以接受你们战死,但绝不允许你们违令。谁若敢伤金乌,无论功劳多大,一律逐出山门,永不收录。此令即刻生效,违者当场废去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