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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听歌,也不看她。
手中阴阳镜缓缓升起,镜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内心最不愿面对的画面——那天风暴来临,她亲眼看着母亲被浪卷走,弟弟在怀里咽气,而她只能哭喊求救,无人回应。
那是她的痛,也是她的执。
镜光照入她识海,那一幕被无限放大。鲛姬停止歌唱,身体剧烈颤抖。她想反抗,却发现无法否认那个事实:她早已死去,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用别人的痛苦填补自己的空洞。
“你不配吃他们的魂。”
赤精子睁开眼,“你该放下了。”
镜光贯体而入。鲛姬尖叫一声,形体开始瓦解。她没有抵抗,泪水混着海水流下。
最后一刻,她低声说:“我想回家……”
赤精子点头。
镜中泛起一道暖光,将她的残魂轻轻托起,送入轮回通道。
渊底重归寂静。只有海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他转身离开,一路回到海面。
天空已亮,晨曦洒在波涛之上。远处岛屿轮廓清晰可见,渔村炊烟升起。人间依旧平静,无人知道昨夜有多少灾祸被挡下。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三天后,西北有猎户进山,发现鬼哭岭上的邪庙彻底倒塌,再无迷魂之事。南荒几个村庄派人探查毒瘴泽,发现毒雾退去,竟有新芽破土。东海渔民也说,最近航行再未听到怪声,沉船事故大减。
有人说是一位仙人持镜除妖,走过三地,不留痕迹。
有人夜里梦见一面镜子悬在空中,照得山林通明。
还有孩子指着天边云彩说:“那里有个穿道袍的人,骑着云走了。”
百姓感念,开始在村口立小祠,摆上香炉,写“除魔仙师”四字。有的地方甚至雕了木像,准备供奉。
赤精子察觉此事,立即出手。
他在一夜之间游遍各地,抹去所有画像文字,只留一道虚影镜光悬于半空。那光浮现片刻,传出一句话:
“吾非神只,乃护道之人。妖除则安,勿须祭祀。”
说完,光散,人无踪。
人们不再建祠,但“除魔仙师”之名已在民间流传开来。孩童不再怕黑夜,老人安心入睡,连山中野兽都少了躁动。
他又行了一段路,最终登上昆仑余脉的一座孤峰。
此地极高,四周无树,唯有一石台。他盘膝坐下,将阴阳镜放在膝上。镜面安静,表面浮现出淡淡金纹,似在回应主人心意。
他仰头看天。
星河流转,山河澄澈。大地的气息比之前干净了许多,但仍有些许阴气潜伏在极远角落。他知道,这些不会彻底消失,只要有贪嗔痴存在,就会有妖魔滋生。
但他也在。
只要他还坐着,只要这面镜还在发光,那些东西就不敢抬头。
他轻声说:“妖可除,心魔难尽。然只要正气存焉,我便不退。”
话音落下,他闭上了眼。
晨风吹过山脊,拂动他的衣角。镜面微微一闪,映出远方一条山道——有个背着药篓的老者正缓缓前行,身边跟着两个少年。他们不知道自己已被守护,也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曾离他们多近。
赤精子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