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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盘边缘的涟漪还在轻轻晃动,玉帝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没有去碰那道波动,而是缓缓收回手,指尖划过案角新写下的玉简。上面写着“边远星域派驻试行办法”几个字,墨迹未干。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笔是新的,想法也是新的,可心里清楚得很。自愿者未必肯去,有功者也不一定愿意拿功劳换苦差。地府那些空缺的司职,三百年没人管,去了就是背责,谁会主动伸手?
他放下手,靠回云床。殿内安静,只有星盘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刚才那一圈涟漪没有扩散,也没有消失,像一层雾浮在水面上,迟迟不散。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监管盲区还在扩大。敖凌镇守南门,孔宣护持东崖,可四海之广,星空之远,两人之力终究有限。更别说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小世界,连魂灵转世都滞留百万,怨气积压,迟早出事。
他不能再等。
抬手召来金童。金童快步走入,低头听令。
“去请太上老君。”他说,“就在三清议事阁。”
金童领命退下。
他起身走出凌霄宝殿,沿着白玉长阶缓步前行。风从高处吹过,拂动衣袖。他没有回头,也没看身后堆积如山的奏报。那些纸页已经堆到了殿门之外,有的发黄,有的卷边,全是各地送来的急件。
他知道问题不在没人做事,而在制度本身。
封神榜册封了八部正神,福、禄、寿三星也已归位,中央黄老执掌戊己宫,秩序看似完整。可这套体系就像一张网,中间织得密,四周却全是破洞。神位有名,却不履职;香火供奉照领,事务却无人处理。有些人住在天庭,每日清闲,根本不理会边域传来的求援信号。
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他走进三清议事阁,坐在西阶云床上。这里比凌霄殿安静得多,只有一座丹炉摆在中央,炉火微弱,青烟袅袅上升。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缕烟,等老君到来。
不多时,门外脚步平稳。太上老君走入,身穿素袍,手持拂尘,神色如常。他在东侧丹炉旁坐下,将拂尘搭在膝上,开口道:“陛下相召,可是为星域失联之事?”
玉帝点头。“三百二十七处小世界断讯,地府七十二司近七成空缺。我刚拟了试行办法,想派自愿者前往查探,临时执事补缺,双倍功德补偿。”
老君听了,轻轻捋须。“陛下已有章程,为何仍面带忧色?”
“因为我知道这不够。”玉帝说,“补偿再多,也难让人甘愿去苦寒之地。真正有能力的不愿走,愿意去的又没本事。时间一长,制度就会彻底空转。”
老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沉静。“此事,需从长计议。”
玉帝眉头皱起。“又要从长计议?地府的奏报送来已经晚了三个月。魂灵滞留,怨念日增,规则松动,若再不动手,将来只会更难收拾。”
“不是不动。”老君说,“是要想清楚怎么动。用人之事牵涉天道权柄、因果关联、功德归属,不能仓促下令。若强行派遣,只会引发更大混乱。”
“那就什么都不做?”玉帝声音提高。
“不是不做。”老君依旧平静,“是要换个思路。陛下可知,如今最缺的是人,但最难的是心——人心不愿去,神心不想留。”
玉帝沉默。
老君继续道:“封神榜虽立,可它不只是用来封神的。它也能收束因果,定罪赎罚。有些存在,本不该活到现在,却因当年大战未清而苟延残喘。”
“你是说……”玉帝目光一凝。
“截教之中,有一些蛀虫。”老君缓缓说道,“他们依附教门之势,行私利之事,欺压弱小,扰乱秩序。当年封神劫起,这些人并未上榜,也未伏法,反而躲进偏僻洞府,借残余香火苟存。”
玉帝眼神变了。“你的意思是,把这些人抓来填补空缺?”
“不是抓。”老君摇头,“是收服。借封神榜之力,将其罪业量化,以任职赎罪。让他们去边域、入地府,办该办的事,还该还的债。”
玉帝怔住。
这个想法他从未想过。
以往只想着如何让好人愿意去做事,却忽略了还有另一类人——坏事做过,命不该绝,正好拿来用。
“他们若不肯呢?”他问。
“封神榜自有威压。”老君说,“一旦录入,便受天道约束。不去不行,逃不了,躲不掉。而且,比起打入轮回或贬为凡胎,这已是宽待。”
玉帝低头思索。
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