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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走在最前面,脚下的路渐渐变成白石铺就的阶梯。唐僧牵着白龙马跟在后面,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护着。他们已经离开铜台府很远,前方云雾翻涌,山势高耸入天。
那山通体金黄,在阳光下泛着光。山路两侧开始出现石刻佛像,一个个低眉垂目,静立不动。空气变得清冷,呼吸之间有种被洗涤的感觉。
队伍走得慢了。谁都没有说话。越往前,脚步越沉。仿佛有股力量压在身上,不只是身体,连心也跟着往下坠。
终于到了山脚下。一条河横在眼前,水面平静无波,颜色发灰,看不到底。河上没有桥,只有一根枯木搭在两岸之间。木头干裂,边缘翘起,像是随时会断。
悟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唐僧。唐僧点头,把缰绳交给沙僧。他整了整袈裟,双手合十,朝着对岸望了一眼。
陆压站在渡口旁,手里提着那个暗黄色的葫芦。他没有看别人,目光落在唐僧身上。
唐僧迈步走上独木。脚刚踩上去,木头就轻轻晃了一下。他站稳,继续往前走。
风起了,吹动他的衣角。但他没有回头。身后的人都没动,也没出声。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走到一半时,唐僧忽然停住。他的脸绷紧,额头冒出汗珠。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喘不上气。四肢沉重,像灌满了铅。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皮肤开始发灰,指甲变黑。
这不是普通的桥。这是弱水之河,凡胎过不去。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自己过。没人能替他走。可身体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这时,一道金光从后方飞来。不刺眼,温和地绕上他的身体。他感到一股暖意从头顶落下,顺着脊椎流进五脏六腑。那股压迫感减轻了。
是陆压动了。他举起葫芦,轻轻一倾。淡金色的雾气飘出,缠住唐僧的魂魄。那雾气带着生机,不让他的神识散掉。
唐僧深吸一口气。再抬脚时,脚步稳了些。
可刚走几步,体内突然剧痛。像是有人拿火烧他的内脏,又像骨头被人一根根拆开再装回去。他咬紧牙关,没叫出声。脸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皮肉开始剥落。不是伤口,而是整层表皮像纸一样卷起来,随风飘走。露出
他没有停下。哪怕疼得想倒下,还是往前挪。一步,再一步。
快到岸边时,整个人已经变了样。原来的身形还在,但气质完全不同。眼神清明,呼吸绵长。身上的尘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净的气息。
他踏上对岸,转身回望。
那根独木桥上,留着一具干瘪的身体,像蜕下的壳。衣服挂在上面,里面空空荡荡。风吹过来,那具躯壳化成灰烬,散入河中。
河水依旧无声流淌。灰烬落进去,没起一点波澜。
唐僧站着没动。他闭上眼,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断开了。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心里的执念,全都放下了。不是忘了,是不再重要。
他盘膝坐下,开始念经。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落在地上像钟声震动。
陆压看着他,片刻后转身。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轻缓。走到渡口边时,抬手一挥,葫芦收回身后。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走入雾中,身影慢慢消失。
另一边,悟空等人还站在原地。他们看着唐僧的方向,没人说话。八戒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咽了口唾沫。沙僧握紧了禅杖,指节发白。白龙马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地面。
唐僧坐在那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不耀眼,但存在。像晨光照在水上,安静地亮着。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起伏。整个人像融入了空气,又像是变成了山的一部分。
远处灵山更高了。山顶藏在云里,看不见全貌。但那股威压一直都在,比刚才更明显。
唐僧忽然睁开眼。他看向山顶,目光平静。然后缓缓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尘土。动作自然,没有任何迟滞。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住。低头看脚下的土地。这里不再是普通的地,踩上去有种踏实感,仿佛天地都在支撑他。
他抬头,望着通往山顶的小路。路窄,蜿蜒向上,两边长满青苔。没有石阶,也没有标记。
他迈步走上小路。背影笔直,步伐稳定。
身后的凌云渡依旧横在那里。枯木未断,弱水未干。只是渡的人已经换了模样。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落在地上,边缘清晰,不像以前那样模糊。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能感觉到一种变化。像是锁打开了,门推开了,路通了。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踩在青苔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半山腰有一块石头,表面光滑。他路过时看了一眼。石头上映出他的脸。五官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慈悲中带着犹豫,现在只剩下坚定。
他移开视线,往前走去。